儒士年约二十七八,不到而立之年,但口吻不同寻常人,面对官差叫嚣,言语里充满了对本地方官王知县教化不利,像是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找人算账似得。
此人是谁?李汉臣不知道,但是儒士手里的那根不过两尺半棍子的丐阿财之前拿着的一模一样,他有些意识到了不妙,有可能是自己抢走了乞丐的棍子随手一扔砸中了儒士。
高捕头不知此人来历,儒士的话是大有藐视之词,生气地说:“你是何人?如此狂妄,怎敢毫无顾虑地在官差面前大放厥词?知县老爷是你说想见就可以见的么?”
儒士一手捂遮着受伤的下半张脸,一手随着语气的高低比划,说出了刚才的遭遇:“你是这里的捕头,擒拿凶徒是也是你的本分,你听好了,本举人姓李,名贽,字宏甫,号卓吾,乃泉州府晋江县人,路过安溪县城去往治下积德乡新溪里看望远房叔伯,谁想遭此一场飞来横祸,若非本举人福大命大造化大,恐怕已命丧于此了,凶顽伤了本举人之后逃匿无踪无影,毫无认罪悔过之意,实属罪加一等,不可轻饶!”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。
“这是本县高捕头,是王县尊最看重最得力的捕头。”捕头身后有一个捕快出言道出高捕头的身份,彰显高捕头的能力使狂生有所忌惮。
“正好,限你一日之内找到这根铁杵的拥有者,本举人被这只铁杵的主人,本举人现在破了相了,有何面目见世人,若不重重惩处袭击本举人的凶顽,难消我心头之恨!”李贽忿忿地将手里的罪证狠狠地扔在了高捕头的脚下,‘哐当’一下,‘烧火棍’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。“如若不然,绝不与你县尊老爷甘休,哼!”
李汉臣万万没有想到随手一扔的‘烧火棍’是一只金属铁杵,估计是一时的火气大部分释放在了扔出铁杵的时候,说时迟那时快,哪有分析其质地的间隙,就这么一扔,还不偏不倚的击中了此时已名噪泉州的李贽李卓吾先生,是他所见的第一个明代名人因为他破相了,如此巧合让他情何以堪?
李汉臣学过历史,知道李贽是个明代历史上影响力的思想家、史学家和文学家,现在不过而立却以小有名气了,史载李卓吾才高但不好相处,为人睚眦必报,现在李汉臣伤了此人门面,要是李贽知道是自己所为,还不掀起巨浪把自己拍死,惹不起,躲得起,只需静观其变,伺间候隙。
“你,你……你居然是泉州府大名鼎鼎的卓吾先生,久仰先生大名,失敬失敬,若有冒犯之处,祈望海涵。”高捕头对卓吾先生早已如雷贯耳,遇到李汉臣之父、恩公李推官之前,一直仰慕的对象就是这个泉州名士李卓吾先生,如今有幸一见,忘乎所以地恭维道。
李贽似乎不感冒高捕头恭维之词,反而怒发冲冠,指着以为只会阿谀奉承的高捕头骂道:“你是聋了,还是瞎了,没听懂我说的话么?还是没看到我受的伤?”将遮着受伤半张脸的手也放了下来,让捕快看个真实。
“啊……”就在李贽发下双手出示伤情的那一瞬间,众人惊骇急了:李贽受伤部位,一道血痕从右脸颊穿过嘴巴到下巴,鲜血往外慢慢渗出。
高捕头没想到仰慕的名士脾气如此暴躁,现在看着名士满脸血污,俨然只剩望而生畏,一个举人,而且是泉州有名气的儒士,在自己负责治安的安溪县城遭到‘不明凶徒’‘偷袭’导致破了相,看李贽喋喋不断,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,传出去必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。
在场的都知道了罪魁祸首就是扔凶器铁杵的‘凶徒’,这个凶徒是谁只有在场的李汉臣和乞丐阿财知道。
古代没有多媒体传播,就算是名声在外的知名人士,没当面见到过的根本是不知道其人的长相的,所以冒充名人和大人物招摇撞骗在古代并不鲜见。看高捕头的态度已然是相信了此人是李贽,儒士的谈吐和衣着让李汉臣也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不是李贽,只有像这种举人李贽李卓吾不仅狂放不羁、气性又不大好的人才身处异地还敢直言对他县父母官的教化不满。
李贽在《自赞》一文中,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个性:‘其性褊急,其色矜高,其词鄙俗,其心狂痴,其行率易,其交寡而面见亲热,其与人也,好求其过,前不悦其所长;其恶人也,既绝其人,又终身欲害其人。志在温饱,而自谓伯夷、叔齐;质本齐人,而自谓饱道饫德………………’
铁杵是乞丐阿财的,抢走阿财铁杵的是李汉臣,扔出铁杵的是李汉臣,而李汉臣不是故意伤人的,只是一时气愤随手一扔,动机不是伤人,是为了解除乞丐武器,得以控制乞丐寻找真相。李汉臣想承认,但是此时此刻的李贽并不理智,换做是谁被他人伤了门面一时半会儿也理智不起来,何况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怪咖李卓吾,指不定弄得下不了台,这一辈子的名声就算是毁在了地上的这根两尺半的‘烧火棍’。
虽说不是故意伤害李贽,但是有错就要赔礼道歉请求原谅,纸是包不住火的,得选择一个好的时机向怪咖请罪,如果现在承认,意味着胡土和李寂的案子是不可能进行下去了,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也要把李贽受伤的事排在命案之后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