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护庇己身,其余的种种都在这生死存亡的锤炼下被彻底的摒弃。
生死之间有大恐怖,而这大恐怖恰恰是世间最好的熔炉,足以将所有花哨,华而不实,虚浮的东西熔炼成灰,铸就出真正的朴拙,实用的技艺。
赵奉先感觉到了这种游走在钢丝上的压力,嗅到了死亡的气机,但就是在这种稍不留神便生死道消的危机中,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升华,技艺的升华,内心的升华,灵魂的升华,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生死的压力下熔炼一炉,化作本性,成为真如。
这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,每一剑都在进步,每一刻都在升华,再没有那绚烂若花海的光华,再无骇人耳目的声势,有的只是沉淀后那不经意间展露的锋芒。
一剑击出,血溅三尺,生死立判,敌死我存。
前二十丈,赵奉先寸步难行,每每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进攻,不得不启用所学剑法之中威力巨大的招数来进行清场,抗衡。
再三十丈,赵奉先孑孓而行,每每前行一步都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精力,招式再无完整过一次,剑法再无囫囵过一次,场面凶险,数次游走于生死之间。
又五十丈,赵奉先蹒跚而行,招式散乱,不成章法,如汪洋之中一叶孤舟,漂泊不定,仿似下一刻便会翻覆,前胸后背遍布伤痕,青袍染血,乌发酱红,唯有一双眼眸如刀似剑,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放弃。
一百五十丈,也即是前行一里后,赵奉先浑身已经找不到一处好肉,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,湿哒哒的往下淌着血水,肩上犹自挂着一小截断肠。
和他此时狼狈不堪的外表相反,赵奉先此时的精神却如同一柄百炼淬火之后的宝剑,锋芒毕露,锐气惊人,眼眸中再无先前的担忧,不安,有的只是视万敌如无物的自信!
这种改变,最直接的便是体现在了他的进攻的剑法上,每一剑刺出,必有一头妖物毙亡当场,或咽喉,或心脏,或双眼,招招不离要害,剑剑直取性命,再无一次七色花海绽放,再无一颗流星闪烁,每一剑都如同经过了千锤百炼般,直捣黄龙,直取要害。
出剑,剑光闪烁,血泉喷涌,收剑,生死立判,敌死我存。
这或许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剑法,只能称之为剑式,转为杀生而生的剑式。
轻描淡写的出剑将一头妖熊击杀当场,赵奉先深吸了一口气,刺鼻的血腥气透过鼻腔在肺部蔓延,大滴大滴的汗水从脑门往下淌,在身上逐渐凝结的血迹中冲开一道道沟壑。
已经忘记这是自己击杀的第几头妖物,持剑的右臂已经逐渐的麻木,视线中依旧是数目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妖物,好像无论自己杀了多少都不会减少一般。
作为一名内壮境武者,能够坚持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世所罕见了,不过赵奉先却并不甘心,心中有太多的抱负还没施展,心中有太多的梦想还未实现,心中有太多的仇恨,心中有太多的挂念,怎么可能,怎么可以就此陨落毙亡!
出剑,为了我那有些迂腐的秀才老爹!
出剑,为了我那温婉如玉的小姑!
出剑,为了我那忠心耿耿的老仆!
出剑,为了寻回精灵可爱,无私帮助的洛落!
出剑,为了我心中的理想,为了我心中不屈的信念!
可是,不间歇的奋战近两个时辰,体力透支到了极限,若非依靠着升华后的精神强自支撑,或许早就已经撒手轰塌,但已经到了极限的身躯还该如何去坚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