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如钩。
鹅毛般的大雪便趁着这万籁俱寂的时候,悄悄降临,将大地渲染成了一派银装素裹。
黑虎武院外院的青虎院一处厢房的大门忽而被打开,紧接着一个略显瘦削的身躯便自房内走出。
青色武袍,黑布鞋,一头乌墨般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,露出了一张浓眉大眼,丰唇皓齿的脸孔,赫然正是武院唯一一名从杂役晋升为门徒的少年,赵奉先。
“好大的一场雪,山上的积雪估计都要到膝盖上了。只不过华义雄师兄昨日和我说,要我今天清早天亮以前赶到三十多里外的鬼见愁,我却是万万不能迟到。”
赵奉先呵了口气,借着月光一看,就见视线内白茫茫的一片,刺骨的寒风中,唯有片片飞雪纷扬而下。
以赵奉先的经验来看,这样大的雪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停,大雪封山,山路较平时更加难走,登山之时,若不小心随时可能有踩空滑落山谷的危险,而鬼见愁乃是黑虎山百里以内最为险峻的一座峰头,就是晴日攀爬都十分危险,更何况如今大雪封山的时候?
只是想起昨日分开前华义雄的交代,赵奉先就不敢有丝毫的怠慢,穿上蓑衣,背上青芒剑,再挂上一葫芦烧刀子,便静悄悄的出了门,朝着鬼见愁奔去。
鬼见愁距黑虎武院有三十多里,晴日里走上一遭也要个把时辰,此时天仍未亮,远处黑乎乎的看不分明,踩着及膝深的积雪前行,十分不易。
便是以赵奉先此时超过外练后期的实力,在这雪夜奔驰也是极费精力,待走到鬼见愁崖下时,已是大汗淋漓,顶升白雾,蓑衣上已覆上了一层霜雪,与这天地一色。
“这三十多里路走下来,比平日里赶一百多里还要辛苦,幸好昨晚洛落给了我一粒金蛹生肌壮骨丸,一夜之间就把要两个月疗养的伤势给治愈,不然今天就有罪受了。”
“不过,这些艰难险阻本身就是对我的一种磨砺和考验,华师兄将传授虎魔啸月拳的地方放在这鬼见愁上,肯定有他的考量,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规定的时间内到达地头,不得让华师兄还有院主觉得我赵奉先是一个畏难怕事的人。”
赵奉先提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烧刀子,就觉一道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了下来,所过之处,热气滚滚,原本冻得失去了知觉的双腿终于恢复了一些活力,顺手从旁边的林中折下一截长约半丈的枯枝,迎着风雪向上攀登。
雪越下越大,冰风呼啸,如若刀剑,直欲将人剖心挖肺,沁骨透髓。
赵奉先深一脚浅一脚,小心的用枯枝探路,一路倒是躲过了几处陡崖,这茫茫风雪中根本就分不清方向,只能勉强依靠着本能向上攀爬,待行进至半山腰时,一道骇人的厉哮声竟是刺破了风雪远远传来。
“这大雪夜居然有狼啸声,莫非是妖物?!”
赵奉先被风雪吹得苍白的脸颊划过一抹阴郁之色,顶着风雪侧耳仔细的辨认了一番,脸色越发难看。
提起酒葫芦猛灌了几口烈酒,全身活泛了些许后,赵奉先便进入到路旁的林子中,争分夺秒的布置起来。
赵奉先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挂在一株三人合抱的大树树干上,洒上一些烈酒,佯作一个醉倒的路人,然后整个人如同灵猴般一纵而上,借着风雪的遮掩,一动不动如同死物般埋伏起来。
约莫小半个时辰后,雪地上传来一阵“沙沙”的轻响,就见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行来,在其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了两道长长的梅花烙印。
尖牙利齿,通体灰黑,但体格却较山中常见的灰狼要大了足足一倍,尤其是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狼眼,更是透着一股寻常猛兽不曾有的凶残和狡诈。
赵奉先躲在树上,全身一动不动,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,仔细的观察着走近来的这两头硕大灰狼,心中转过千般念头。
这两头灰狼在距离赵奉先当做诱饵的蓑衣前五六丈的地方停了下来,然后绕着蓑衣挂靠的大树转了几圈,昂起狰狞的头颅使劲嗅了嗅,时不时的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呜咽,像是在彼此交流着什么。
“赤眼如血,这是凶兽级别的妖物!”
赵奉先借着雪光将这两头巨狼细细打量了一番,心中暗自心惊不已。
凶兽级别的妖物,实力对应于人类的内壮境武者,而赵奉先此时不过是外练后期的实力,况且还是一次遇上两头配合默契的妖物,可以说半只脚已经踏入到了鬼门关里。
“呜~”
两头灰狼在观察了一番后,似是觉察到此番捕猎没什么危险,便停下了移动的脚步,由一头体型稍大的巨狼蹲在蓑衣的正面,血红的狼眼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着。
下一刻,那头绕到侧后方的巨狼猛地前扑,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,瞬间扑过了近六丈的距离,冲到了蓑衣下方,后肢撑地,人立而起,透着腥臭气息的狼嘴猛地一张,瞬间便咬在了蓑衣佯装的假人颈脖处。
“咔吱~”
挂靠在树干上的蓑衣应声而断,那头扑出的巨狼收不住力,向前扑滑了数尺,发出不甘的低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