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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第二部·1911在革命的炮火中 (3)(2 / 2)

,袁世凯曾经控制招商局长达五年之久。在这期间,从接送官兵到运输军需,都是招商局免费承担,甚至连外国官员到华访问,也要招商局出船免费护送。1897年,总理衙门谕令招商局派轮船专送俄国使节由沪返津,为时13天,费银8 232两,这笔钱“禀报作为报效”。据民国初年编纂的《轮船招商局节略》记载,“北洋提去用款每年数十万,商情敢怒而不敢言”。郑观应在1909年算了一笔账,招商局历年的各类摊派费用高达130万两,相当于公司总股本的1\/3。

从1895年到1905年的10年中,外国公司在中国江海航线上的船只总吨位增加了2.32倍。作为国内最大轮船公司的招商局则毫无作为,其吨位比例下降到17%左右。从1903年到1906年,是全国经济成长较快的时期,招商局竟然仍然面不改色地连年亏损,“四年之内,产业既有减无增,公积亦有少无多。仰且亏空百万,局势日颓,人人得而知之”。就这样,在长达17年的时间里,招商局不仅尽失市场优势,而且毫无积累,反而净亏45.7万两,成了一家名副其实的亏损大户。

任何一家国有企业,只有烂到骨子里的时候,管制的手才会不情愿地稍稍松开,这几乎是一条“公理”。到清末,招商局已是百病缠身,官督商办体制完全成为约束企业发展的桎梏,民间的力量开始浮现。1910年6月,在形势飘摇之际,招商局召开第一次股东年会,与会股东500余人。会议通过提案,决定“注重商办,所有用人之权即由商主之”。1911年8月,在股东们的争取下,邮传部终于颁布《商办轮船招商局股份有限公司章程》,承认招商局“完全商股”,“悉按商律股份有限公司办理”。两个月后,辛亥革命爆发。又过了四个月,皇帝逊位,也就是说,在清政府即将覆灭前的半年,招商局才终于获得了资本上的自由。

然而,商办的招牌油漆未干,招商局很快又成为新政权的争夺之物。

1911年12月,新成立的上海沪军都督府都督陈其美致函招商局,要求“派员驻局为会长”。董事会讨论后决定予以回绝,回函称“毋庸派员”,可以指派一人随时来局交涉,同时还提出了两个条件:一是“以战事停止为度”,二是交涉人员不得干预局务。陈其美后来又几次去函,要求派员入驻,董事会均以“此事关系重大,非本会少数董事所能议决”为借口,婉言回绝。

1912年1月,孙中山在南京组建中华民国临时政府。当时,政权不稳,令不出南京,而且国库根本没钱,急得陆军总长黄兴“寝食皆废,至于吐血”。于是,在临时政府的第一次内阁会议上,革命家们作出了三条决议,其中第二条就是专门针对招商局的:“筹措军饷,拟将招商局抵押一千万两。”抵押的接受国是日本。

第二天,广东北伐军总司令姚雨林以“陆军全体军官将校”的名义致电招商局,发出“抵押招商局,暂借于中央政府以充军用”的命令,电文限招商局在48小时内作出答复。姚总司令的命令遭到招商局抵制,在董事会上,除了两位广东籍董事表示赞成外,其余人都拒绝表态。22日,招商局复电政府,要求放宽期限为10天。23日,黄兴电令陈其美,如果招商局不立即作出答复,就派军队对该局“下拘获候令”。招商局仍然抵抗,董事会分别致电黄兴和孙中山,提出“中央政府必须有相当担保并相当利益,才可有词宣告各股东,不致临期反对”。为了引起舆论关注,这份电报还被刊登在上海的报纸上。

随后几天,双方仍然拉锯。2月6日,临时大总统孙中山亲笔写函给招商局,说明“政府因于军需国用孔亟,非得巨款无以解决民国之困难”,并对董事会的抵制表示理解,提出委派专员与企业进行更进一步的沟通。四天后,政府特派陈其美、汪精卫参加了招商局的特别董事会,在再三的讨价还价后,董事会最终同意借款,同时提出几项优待条件。其一是“本利俱由中华民国政府担任偿还,不使招商局受丝毫之损害”,还有一条则是要求“扩张其外洋航线,予以相当之补助津贴”。

这场借款风波,政商对立,剑拔弩张,惊险非常,堪称企业史上很奇特的一幕。招商局董事们的行为,表明在当时的氛围中,企业家阶层正呈现出前所未见的博弈力量。这项借款事宜达成后,英美两国担心日本从此控制招商局,便积极阻止,最终以招商局借给沪军都督府50万两了事。

虚惊一场的招商局从此进入完全商办时期,一直到1932年,它又被蒋介石政权以无比强势而血腥的方式收回为国有。

清王朝的灭亡,在商业世界引起的另外一个连锁效应,是“天下第一商帮”晋商的“殉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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