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咚。房门被敲响了。
苏思的手里拿着一份卷轴,那是昨夜他回到房中,研究了帝都飘彤大街各大酒楼的饮食特色、经营情况、人手配置后,作出的小香居酒楼初步的经营规划以及布置草图。不管大事小事,或好或坏,只要是妹妹向他提出了求助,他都会乐意参和进去,并且帮她做到最让她满意的程度。这是他作为兄长对妹妹的疼爱,而作为妹妹,只需要在他疲乏的时候,甜甜唤一声哥哥便令人心满意足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松竹佩环的长袍,站在苏恋恋的房门外静静等候,眼睛片刻不离面前的房门。笔直的身姿,温和的唇角,无一不透着他异于常人的耐心。他对妹妹事无巨细,起榻的时间从来都是掐得很准。昨晚陪同爹娘安排完计大夫的住处时间已经不早,按她的习惯,回到西院无非是与两个丫鬟闲聊一阵,沐浴更衣,吃一些甜点夜宵。昨晚的夜色很美,她也许还会还会坐在园子里,以茶代酒,扮作落魄的诗人评点一番美丽的皎月。她的睡眠时间一向很正常,每天最迟起榻时间绝不会超过辰时,因为丫鬟们被规定在卯时起床,醒来的丫鬟们不仅要打扫园子、准备好洗漱用的清水等等,唤主子起床是她们的职责之一。敲锣打鼓是最常用的伎俩,锣鼓震天的声音能把冬眠的熊都给惊醒。
所以苏思很确定,选择在辰时前来,总能见到她惺忪揉眼的第一面,他的判断从未出现过差错。
可今天似乎出了点意外。那道紧闭的房门并没有在他敲响之后打开,里面静得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园子。但这是绝不可能的事,妹妹的西院是他亲手置办,他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这里的路。他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听见动静,这才再次叩响房门,亦是多用了几分力道。
房间里终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。似乎晃的厉害,碰倒了桌子边的鼓凳,又碰倒了门前的屏风,又像是被一阵大风猛地刮倒,又猛地贴上了面前的房门。
门里的人挣扎着将身体撑起,房门缓缓打开,门外的日光争先恐后地照进来。门里的人揉了揉眼睛,待适应这阳光后,四目相对,两人都怔了片刻。一人是昨梦未醒,脑袋昏昏沉沉,另一人是始料不及,上下打量面有惊色。
“二弟?”苏思见到这张虚弱的脸,头一次不确定此人的身份。双生子的面容他一向分得清楚,但这里是恋恋的闺房,开门的却是苏念么?昨夜他睡得晚,因为绘制草图没有留心苏念是否有回房,早上起来也没有问问其他下人是否有见过二公子……回想起来,在苏念从小香居出去后,便没有再见过他。
二弟在小妹的闺房里过夜了……
一个念头犹如惊雷在苏思的脑中炸响。他回神过来,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要冲动。他所想的事情不可能会发生,他很了解自己的兄弟……但正因为了解,这样的事才最有可能发生!苏思的头绪忽然乱了。
“大哥?”苏念捏着鼻子问,像是有人在他鼻子里塞了棉花,他正努力地想要将这些讨厌的东西弄出来。脑袋也像被人塞了棉花,还是浸了水的棉花,重得让他抬不起头……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,难受得让人想死。
同时,他也看到了苏思暗沉得仿佛变作雕像的脸。门外的阳光没有给苏思的脸庞带来一丝暖意,相反的,这些光好像都回避着他,让他逆着光的表情,像是刚从某个森冷的陌生人的脸上剥离下来。
苏念皱眉,隐隐猜到了些什么,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。他整个人都歪在房门上,故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裳,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。发现这是一件外袍,也不知道是被人胡乱地套在他身上,还是被他自己一觉睡成了这幅皱巴巴的模样。外袍覆盖着的脖子下有几处可疑的红痕,他扯着袍子,这些印记便全部跑了出来。苏念并未意识到这一点,更想不到这些红痕像针一样刺着苏思的眼睛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……”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。同样的话,却是不同的语调。紧接着,一人径直冲进了房里,另一人只觉得像是被风卷过,本就昏沉的脑袋这会儿快要掉到地上。这剧烈的反应让苏念不曾意料。他还没来得及去想其他,只知道自己的鼻子完全不能用了,鼻孔里堵得厉害,鼻涕也在不知不觉流下来,他快步回到房中,四处找着手帕,好容易找到一张颜色粉嫩的丝巾,用两角塞住鼻子后,才看到站在床前的苏思,朝他冷冷的看过来。
“告诉我,这不是事实。”苏思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扯开苏念身上的袍子,按住苏念脖子下面的红痕。仿佛再看一眼便会让他失去理智。“恋恋人呢?”
苏念顺着苏思的目光,看见了苏思紧绷的皮肤下,透着莹白的手指骨节,还有自己脖子下的红痕……这次轮到他震惊了。这是怎么回事?
他猜到了大哥怀疑自己对妹妹下手,于是起了将计就计的心思,故意整整这个平日里成熟冷静的大哥,看他会有什么反应。的确,他昨晚假意醉酒,尝过了妹妹的香醇,但他并没有做出更加不可饶恕的事情……至少昨晚的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。他也故意在浴桶中睡着了,他承认自己这么做是存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,但也只是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