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神仿佛是一只尖锐的爪子,稍有放松,便会被它扯进去。
苏恋恋侧过了身,神情庄重:“今晚的事只是一个酒鬼发疯后的意外,我可以忘了它……”
“你房间里有什么吃的,我饿了。”苏念突然道。他提着灯笼,径直从她身边越过去。压根没在听她说话,就像耳边吹过的一阵风。他揉搓着湿透的衣袖,大步往前走,散漫不羁的样子与平日如出一辙。他也没有等她,唯一的光源在他的手里,理所应当的认为她会跟着走。
事实上,苏恋恋也那么做了。
离开了他手中的光源,还有他轻微的呼吸声,水榭周围风声攒动,仿佛水底下会突然跳出什么来。吱呀声在他的脚步底下分外响亮。谁都不能确定这幢三百年的老宅子里,没有传说中的水魅妖精,也许苏念今晚的反常跟她们有关系,她们哼着只有男人们才能听见的歌谣,扭着只有男人们才能看见的柔软腰肢,引诱他们甘心成为她们的食物……然而她的到来打搅了她们的好事,等她孤身一人的时候,会张牙舞爪地将她拖进漆黑的水面。
早知道让他被吃了算了。苏恋恋恶狠狠的想,继而趋步紧跟,到了他身后才安心下来。关于刚才发生的事,既然他根本没有问个究竟的意思,那么她也乐意不再提。这件事你知我知,成为秘密最好不过。她暗地里揉搓着手心,那里还残留着泪痕的湿意。在苏念亲吻她的时候,她突然想起了君墨的脸,鼻腔中却满满的都是苏念的味道,带着些说不清的疯狂,还有道不明的遗憾。
她不禁猜测,到底是哪一位妖精让他如此魂不守舍?能让二哥借酒消愁,一定是位很厉害的姑娘。
总归是有人让二哥在情之一字上吃了瘪。苏恋恋突然心中舒畅,偷偷笑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?”苏念站在房门前,转过身来问。
“笑又怎么了?你未免也管得太宽。”苏恋恋哼了一声,一把推开房门。
越过屏风,桌子上倒还真放着三盘小点心。这是苏恋恋的习惯,她喜欢吃甜食,鸠绿在晚膳后,会从厨房那边让人现做几样她爱吃的点心,谨防她大半夜起来肚子饿,嚷嚷着人没法睡觉。今晚的糕点是松子甜糕、金乳酥和桂花糖蒸糕,软软糯糯的模样让人看了便想咬一口。苏念一点也不客气,将灯笼熄了,就着从水底爬起来的脏兮兮的手,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桂花糖蒸糕丢进嘴里。苏恋恋突然回想起来,苏念小时候跟她一样,是极爱吃甜食的,只是后来为了与处处她不同,连糕点都很少碰。
苏念吃一块糕点填肚子,没再拿第二块,看了苏恋恋一眼。苏恋恋从房间角落盛水的铜盆里净了手,坐在凳子上,正拿了一块松子甜糕往嘴里送,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……
接着她瞪大了眼睛。这家伙竟当着她的面,突然脱起了衣服来!
“你!又做什么啊!”苏恋恋咬着松子甜糕,脸蛋涨了个通红,猛地背过身去。
“又不是没见过,大惊小怪。小时候我不都是这样换衣服?你还笑我胳膊没你壮。”苏念赤裸着身体,走到她的衣柜前。这间闺房的布置与以往在琼州的格局几乎一模一样,他轻车熟路,打开衣柜,悉悉索索在里面翻了好一阵,“大哥送你的衣裳呢?”
“什么衣裳?”苏恋恋转过头去看。心想他就算脱衣服,在她的房间里也不会太过放肆。但入目的却是他笔直修长的腿,劲瘦的腰,还有……苏恋恋大惊,“你赶紧把衣服穿起来!”
记忆当中白白胖胖的小娃娃,竟然也长成这副壮观的模样了……苏恋恋愈发脸红。
“大哥经常送你男子衣装,别以为我不清楚。多谢你,我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湿透了,你想让我再穿上它们?我还不想明天挂着两道鼻涕出门。”苏念勾着唇,淡淡地笑,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你的丫鬟或许这会儿快要到西院门口。让她见到我光着身子与你共处一室,还不知道会怎么想……”
苏恋恋暗暗跺脚,慌慌张张地道:“知道了知道了!衣裳在床下面的箱子里!想换衣服也不早些说,一声不吭就脱,厚脸皮!”
“我要早说,你会拿出来给我?大哥送你的衣裳,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。”苏念在床边蹲下,从床底拖出了箱子,挑了一件合身的,两三下便套在了身上。
苏恋恋仍然背对着他,嘀咕着,“大哥珍惜我送的东西,我自然也会宝贝他送的。不像你……”
苏念忽然轻笑了一下,走过来,在她眼前扬起了手腕:“你说的是这个?”
红艳的绳子,雪白的玉,映衬着他手腕上的青色静脉尤为显眼。阳雪白玉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包浆,显然被人经常抚摸把玩。那是苏夫人早年在通天禅寺里求来的两枚,被她要了去,一枚送给了苏思,另一枚,想来是被苏念扔掉了,却出乎她的意料,出现在了她的眼前。
苏恋恋紧紧盯着他的手腕,小声地道:“我以为你丢了,没想到你……还带着?”
“你的目光从来都是追随着大哥,会注意到我有没有带着你送的手链?”苏念冷笑了一声,习惯性地想将阳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