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恋恋撩开那道绒布帘子,从小香居出来的时,天色已经很晚了。出口的方向仍然华光万丈,照亮了泛着青色的巷子两壁。苏思正在推辞韶赭两兄弟出门相送的好意,苏家的马车就停在巷子外,用不着再劳烦他们。无奈两兄弟盛情难却。韶赭今天很高兴,韶绘虽然没说多少话,但看得出他对苏思同样抱着感谢,执意要送苏家两兄妹上马车,顺便也走走路,消消食,送君墨一程。君墨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,送他一程他不介意,想套话就算了。惹得苏恋恋一阵大笑。
韶赭两兄弟还不死心,想知道苏家愿意出手资助小香居,到底是什么原因?君墨原本便不想让太多人知晓他救了苏家小姐的事,不向两兄弟说明,正是抱着就此揭过的心思。苏思知道君墨不喜张扬,同样也只字未提——苏家愿意资助小香居,无非是苏恋恋的主意,今天苏思前来,有代表苏家向他道谢的意思。所以君墨做主完成了交易,这个人情帐,在他们方才签完契约后,算是就此两清了。
苏恋恋和苏思先一步往巷子外走,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在身后的君墨,真巧,君墨也正好盯着她的背影,没有料到她会回头,莫名的,冲她笑了一下。巷子外的光笔直地打在他的脸上,投射出五官的阴影,让他俊美的面容更加鲜明,也让倒映在他眼眸里的微光,瞬间在苏恋恋的眼中放大了无数倍。苏恋恋吸了一口气,像是有无数蜜蜂在她的脑子里嗡嗡乱飞,脚下一个踉跄,若不是苏思及时托住了她,恐怕还未上马车,她已经丢人到家了。
“小心些。”苏思自然地牵了她的手,怕她会再摔。
苏恋恋心虚地点了点头,在苏思的轻笑中,将他的手抓得更紧。心里像是有一只鸟儿扑扇着翅膀,想要往外飞。
手腕处传来一丝冰凉。她低头一看。她记得,那是她小时候从娘那里要来的阳雪白玉,她用绳子将它们做成了手链,一枚送给了大哥,另一枚偷偷放在了二哥的枕前。
红色的绳子,雪白的玉。她已经不记得苏念是否还带着这么一条手链了。以苏念的性格,或许在他从她房间里搬出去的那天,那枚阳雪白玉也被他不知道扔去了哪里。她突然有些肉痛,当初没告诉苏念阳雪白玉的价值真是失策,如此,在苏念扔掉手链的前一刻,或许会再三考虑一番。
苏家的马车正停在巷子拐角。苏思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角银,递给了临时帮他们照管马车的对面酒楼小伙计。小伙计笑着弯腰致谢。就这么一会儿照看马车所得,便能抵他一个月工钱,自然高兴地回了酒楼。
苏恋恋同君墨和韶赭两兄弟道别,正在苏思的搀扶下坐上马车,突然,飘彤大街前面传来一阵骚动。只听见一阵响亮的马蹄急踏,人群惊恐地朝着两边散开,一辆车轱辘飞速旋转的马车从宽阔的大街上疾驰而来,驾着马车的少女拼命地喊叫,随着马车的行进左摇右摆,像是最后一片挂在树梢,在狂风中摇曳的秋叶。少女死死拉着缰绳,身体突然令人心惊地腾空,似乎下一刻便会被长嘶的马儿从车上狠狠甩出去!
“啊啊啊!大伙都快散开啊——”
这样的危及时刻,少女没有喊着救命,顾忌的居然是他人的安危。也不知道是粗神经,还是被吓坏了。不过,多亏了她这一路的喊叫,街上的人群才得以提前预知危险,有时间反应闪避。
苏恋恋在少女的尖叫中跳下了马车,拉住了君墨的手臂。她看见君墨竟有想要去拦截失控马车的意图,心突突地跳得飞快,第一时间想的便是把他拦住,就算他能在火场中救出自己,普通人要是被马冲撞,非死即伤!这男人的正义感未免也太过强烈了些!救人之前,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安危?
苏思也是伸出手,拦在君墨的身前,“君公子,不要冲动。”
紧紧拉着他的手,正微微地颤抖。君墨愣了愣神,朝苏思点头,退了回来。
也就在苏思说话的同一时刻,飘彤大街的另一头,亦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。远远不只一匹马。这些马的蹄上套着厚实的蹄铁,行进的声音比先前的更加响亮,让人产生似乎置身战场的错觉。少女的马车已经逼近苏恋恋几人的方向,一群身穿黑甲的卫兵骑着马从反方向出现,凝重的黑色带来一片肃杀。为首的男人抓紧了马脖上的缰绳,轻巧地从马上跃起,风声飞掠,在马车与骑兵队伍相交的瞬间,侧身一脚踢向狂奔中失控马匹的脖子,马儿长嘶一声,继续飞踏了两步,轰然朝着街道的一旁倒去。男人接着旋身,又重新落到了马背上,与一队骑马的黑甲卫兵缓缓停了下来。
可事情还未结束。
马身带来的惯性让车厢也顺着同一个方向倾斜,车轮摩擦着地面而过的声音尖锐刺耳——倒下的地方,正站着韶赭与韶绘!
街道上的尖叫声此起彼伏,韶赭反应极快,将愣愣的韶绘用力推向一边,便是这个动作,让他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机会,沉重的马身直直地朝他压来!
马身重重倒下,周围荡起一片尘灰——
侧翻的马车,揉着手腕从地上站起的少女,站在酒楼窗边围观的食客,一片混乱的飘彤大街……所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