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邈邈，妈妈让我把这些新打的首饰给无月姑娘送过来，她说今日一早有贵客上门，让姑娘打扮得漂亮些。”娥素双手把箱子往邈面前推了推。
“哦。”邈邈点点头接过。不是什么逢喜楼的大老板，也不是纪家的三公子，不是任何一个与花魁相熟的客人……没有说明名字只是“贵客”的话，要么是身份尊贵不能直呼其名，要么就是从别处来到帝都，声名不显但很有钱的客人。身份尊贵的人应该不会一大早，巴巴的跑来春题居等花魁起床吧？邈邈看了看门外天空飘着的小雪，也许客人是赶了一晚上的路，正好来春题居下榻了。
“邈邈。”娥素唤道。
“怎么了？”邈邈将视线收回来。
“无月姑娘还在睡觉吧，我们悄悄的，把箱子打开看看？”娥素的两只眼睛闪亮亮的。
“你在来的路上没忍不住好奇打开看看么？”邈邈问道。
娥素连忙摇头，像小贼一样地吐了吐舌头，“我不敢啊，被人看到会挨板子的。要是在今天这个日子被打了板子，可就上不了台了，哪位客人会喜欢一个屁股肿得老高的女孩儿呢？”
“你胆子可真小。”邈邈将手里的盒子转了转，扳开了上面的铜扣。娥素赶紧把头凑过来，没敢伸手碰里面漂亮的首饰，只是一个劲的瞧，一个劲的夸赞。
“好了吧？”邈邈不忍看她那副眼馋的模样，重新把箱子盖上。
“真漂亮。”娥素忽然羡慕地看着她，“邈邈以后成了花魁，也能带这么漂亮的首饰，我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。”
邈邈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自己最终躲不过和娥素一样的命运，只是现在的她还嫩着，不能美艳灿烂地像一个真正的花魁绽放在客人们的眼前。然而当那一天来临，除了能给妈妈带来更多的银钱，一切都没什么不同。
她记得刚从偏远的宪州来到春题居的时候，妈妈看到她的第一眼，皱了眉头，原因是她胳膊上的青紫，与背上几条交错的血痕。那是宪州妓馆的花魁知道她要被转走，趁妈妈不主意，用藤鞭打在她身上的结果。原本花魁是想毁了她的脸，但她拼命地抱着头，她不知道花魁为什么会那么恨她，见不得她被转到帝都那种好地方去。其实那个女人也不是时常都那样坏，至少教会了她认字，让她到了帝都的春题居，琴棋书画的课业不至落在别人之后。她咬着牙，受着痛，蜷着身子趴在地上，疼痛钻心。心想自己就要走了，这个女人的身边再也不会有像她这样任打任骂的女孩陪着她了，因为这间妓馆快要倒闭，妈妈不再有购买新女孩儿的闲钱。以至于她看到花魁不顾妈妈的阻拦仍然想要扑过来的时候，反而觉得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女人异常可怜。
背上伤痕的由来，春题居的妈妈自然向人伢子问起过。生肌膏很昂贵，这名看起来四十几岁的新妈妈亲自为她涂抹在背上，覆盖住每一寸伤疤。后来，妈妈告诉她，愿意在她身上花下大笔银子的原因是她那双眼睛。妈妈说她的眼睛藏得住事，最重要的是懂得隐忍，在妓馆这样的地方，这两点还没有像她这样年轻的姑娘能同时做到。妈妈欣赏她明白什么对自己最重要。在离开宪州的那一天，藤鞭挥下来的前一刻，她首先护住的是自己的脸，不是么？
——毕竟，那是她从宪州离开的唯一筹码啊。
妈妈对她有很高的期许，抚摸着她的头说，她就像是自己的女儿，绝不会让妈妈失望……在她遇到那个男人之前，她也一直都是这么认为。
忽然，有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邈邈的肩头。娥素看到邈邈背后站着的人，微微惊了一下，像是一只站在被掀开了盖子的米缸里束手无策的小老鼠，“无月姑娘。”天知道无月姑娘有没有听到她们说的话，知不知道她们自作主张地偷偷看了妈妈送给花魁的首饰，这可真够尴尬的。
“你去回妈妈一声，一个时辰后，我便到主楼与客人相见。”无月的嗓音轻柔，天生撩人。她围着一身雪裘，打了一个惺忪的呵欠。
娥素羞红了脸。她有些仓皇地点头，准备转身离开时，忽的被无月叫住。“等等。”
无月将邈邈手里的箱子拿过来，打开铜扣，在几件首饰里面挑了一支镶翠金步摇，插在了娥素头顶的一朵小髻上。“今日是你们的大日子，这支金步摇是我的心意。女孩儿一定要懂得好好打扮自己……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客人，今日的你们都是最美的。要加油啊。”
娥素受宠若惊。她早已没有了对于初夜的美好幻想，她不是花魁，有选择客人的权利，更没有像前花魁梦青姑娘那样的好运，在一个女孩儿最重要的初夜，能够与风华绝代的柳公子共度春宵。不过，她还很年轻，还有无敌的美丽……她朝着无月，重重地点头。那支金步摇在她的头上发出细碎的声音，灿然生光。
吱呀。
邈邈关好了房门。卿卿已经醒来，穿好衣裳，正在收拾地上的棉被，把它叠成厚实的一团，推到了角落里，用屏风遮挡。然后是按照平日的顺序，替无月烧水沐浴，梳妆更衣。妈妈送来的一箱首饰是成套的，无月把其中的金步摇送给了娥素，于是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