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香居周围的光线昏暗,韶绘的视线更是被泪水染得有些模糊,看不太清君墨,有些不确定地问出声,“是伯研吗?”
“是我。”君墨走过去,右手放在韶绘的肩膀上,把人扶了起来,眼中的暗色渐深,“是不是韶赭喝了酒?”
“嗯。”韶绘也看见了和君墨站在一起的苏恋恋,一个大男人在外人面前哭会被人笑话的,而且对方还是个比他小的公子,他低下头抹了抹眼睛,“现在店里乱七八糟的,伯研你要是和这位公子不嫌弃,咱们进去说话吧。大哥一直都是那个样子……我也不怕被人看到,男儿有泪不轻弹呐……要不是现在见到了你们,我可能已经闹出笑话了,多几个人在的话,我心里会好受些……”
苏恋恋不知云里雾里,只清楚一点,今日的情况可能不是一次两次了。韶绘强撑的笑意,谁看了都会觉得难受。她知道多几个人并不能让韶绘好受一点,只能延缓他情感爆发的时间罢了,等他们一走,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的时候,悲伤恐怕会更加汹涌。
所以当君墨询问她的意思时,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,笑着说,“我说了今日请你吃饭的,饭都还没吃,我不会走。”
绒布帘子后的小香居,用韶绘所说的乱七八糟来形容毫不为过。
并不大的空间里,原本摆放整齐的八张桌椅被掀翻,歪扭地倒在一起,地上全是因桌子倒塌而倾倒下来的饭菜,破损的酒瓶边散落着瓷盘的碎块,空气中什么味道都有,酒味、饭香味、檀香味,还有愤怒与悲痛的味道。不清楚的人会以为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打斗,但事实并非如此,小香居内一片纷乱,只是韶绘的大哥,韶赭一人的杰作。
整个小香居内唯一一处完好的地方,一个男人披头散发地趴在桌子上,手边堆满了酒瓶。苏恋恋和君墨被韶绘带进小香居的时候,男人正好变换了一下睡姿,桌子上的酒瓶被他的手肘撞翻,骨碌碌地滚动到了桌子的边缘,“啪”的掉在地上,碎了。
苏恋恋不清楚君墨和这两兄弟到底有什么关系,所以君墨冲过去逮起那男人的衣领,皱眉大吼“韶赭你给我醒醒!”的时候,她也没有说话。韶绘从地上捡起了一条凳子翻转过来,用袖子使劲擦了擦,很不好意思地放在她苏恋恋的面前,“这位兄弟,对不起了,将就着坐坐吧,等会我收拾张桌子出来,去厨房给你们做些东西填填肚子。”
伯研一般不会过来,今天带了朋友,肯定是特意过来照顾生意的,可是发生了这些事,他现在不能及时拿出吃食招待他们,心里非常过意不去。
韶绘说完就要去收拾地上的烂摊子,苏恋恋赶紧抓住他的手,“别,我既然在这个时候进来了,就不是客人。等会我帮你收拾。”她看向君墨和韶赭,对韶绘说道,“你去伯研那边吧,你哥哥,会需要你的。”
“这怎么能行,你是伯研带来的朋友……”韶绘担忧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,但还是摇摇头。
“你也是伯研的朋友啊,所以跟我不用见外,而且,你看我像是很尊贵的人么?”苏恋恋打开双手,在韶绘眼前转了一圈,让韶绘看到自己穿的小厮服,“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,一般的打扫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韶绘犹豫了一会儿,终于重重地点头,朝君墨那边走过去。
苏恋恋看得有些心酸,韶绘是君墨的朋友,年纪比她要大,可是身量却比她高不了多少,整个人非常消瘦。他的心事一定很多,看起来没有多少精神,一个人起早贪黑地打理着小香居,脸色绝不会很好,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没有立即病倒简直是奇迹了。全身上下最干净的是那双眼睛。
“韶赭你个混蛋。”君墨将恢复了一些神智的韶赭按到桌子上,酒瓶哗啦啦的滚落,满地的破碎声。
君墨咬着牙,抬高了拳头,难道这家伙,只有打才能让他醒悟么!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的亲弟弟,他最初想要保护的不就是韶绘吗!
韶绘扑了过来,拖住君墨的手不让拳头下落,他喘着气道,“伯研!别打他!他只是喝醉了,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你等他醒……等他醒啊!”
“是伯研啊……”半醒半醉中的人,忽然睁开了眼,傻呵呵笑了起来。
君墨闭上了眼睛。他的力气太大了,或者说韶绘本身就不具备阻拦他的力量,就算韶绘拖着他的手,他仍然将拳头挥了下去!
“砰”的一声——落在了韶赭脸颊边的桌子上,将韶赭散乱的头发震得忽的飘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