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卢三金的描述,加上莲女画舫其他伙计曾经目睹过矮瘦小厮和卢三金的接触,经过对郭家一些仆人们的询问,矮瘦小厮的身份很快被确定了下来,的确是常年陪伴在郭常青身边,一名叫做广文的小厮。
据说广文先前便混迹在堂下的观审人群里,审理进行时,还不时地与一些面容不善的汉子跟着起哄。当卢三金把实情披露后,他第一时间逃离了衙门,传唤他的数名捕快受到了宋节仪的吩咐,火速前往郭家前后围堵,果然在他背着一个包袱从郭家后门仓惶而出的时候碰了个正着。衙役将人带回,把经过如实禀报给了宋大人。原本仅凭卢三金的证言,广文并非没有辩驳的机会,毕竟他们之间只是口头交易,除了有人目睹两人的接触,以及柳容里后来传唤的第二人证——帝都燕记商铺老板给出了广文曾经购买大量燃油的证词,和当日出货的单据。
严格说来,三箱燃油的来历已然与广文脱不了干系,却没有直接的证据,证明三箱燃油是烧船所用。但广文后来慌不择路,选择了畏罪潜逃,这个动作几乎坐实了他便是纵火者的事实。
君墨的假设成为了现实。在宋节仪的审问下,郭常青将一切的罪责推脱到了自己贴身小厮的身上,声称自己对广文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,也不知道广文火烧莲女画舫的动机为何,初听真相后的他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震惊不已。当今盛世,他对玄裕皇帝为了杜绝罪案的发生而定制的刑律耳熟能详,深知案情一旦属实,对待罪人的方式可谓残酷无情,身为前皇商族人,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会知情不报,更不会知法犯法。
很显然,无人相信郭常青的话,誓言对有些人来说价值千金,对有些人来说却一文不值。他若不知情,广文如何自由出入郭宅,哪来的大笔银子贿赂卢三金?宋节仪概不理会郭常青的辩解,只问广文是否受郭常青的主使,造就火烧莲女画舫一案?若坦白从宽,特许他一个从轻发落的结果。
令苏恋恋意想不到的是,广文倒是一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,不知郭常青平日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,广文丝毫没有提及主子半分,竭力将所有罪责一己承当。
君墨不禁讽刺道:“有这样一个奴才,郭常青这个人做得还不算太失败。”
苏恋恋深感赞同,眼神狡黠的很,“不知道他读没读过书,是否清楚刑律的可怕之处,胆敢这么包庇郭常青。”
“你读过刑律?”君墨有些讶异了。
苏恋恋偏头,疑惑着道:“伯研何出此问?当今皇帝要求世人遵纪守法,世家子弟谁会不清楚刑律?就算我苏家是商贾,那也得读呀。”
君墨没有说话,他只是在想,作为女子,会读刑律的世间能有几何?若不是他那夜真切地触碰过她胸口的柔软,他绝不会怀疑,眼前这个人真的只是一名清丽的小公子。
她像是一朵他未曾见过的花。毫无保留地开放在他的眼前。
宋节仪最后质问了广文的作案动机,回答在苏恋恋的意料之内:为了抹黑菁俊会,让柳容里声名具损。一旦有了所谓的“结果”,便无人去想,广文仅是郭家一名小厮,为什么会憎恨柳容里到不惜犯罪,都要栽赃陷害对方。也许场上有人想到过这一点,但只要广文拒不交代受到郭常青指使的实情,他们无法证明郭常青与火灾有直接的关系,却也无可奈何。
关于柳容里的民事案件,在世人心中,成了一个在有心之人陷害下的大误会。宋节仪判出了柳容里无需承担任何罪责的结果。公堂之上忽然响起了轰隆不绝的掌声,柳容里朝着堂上的大人们依次道谢,他由始至终都保持着贵公子的从容与优雅,收获了无数赞美。
秦良等人从最初站上这片公堂起,从未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。在宋节仪问到其他原告是否还有疑问的时候,他们均是神色低沉犹如乌云罩顶,被事实打击得说不出话。嚣张孤高的性子,仿佛都在宋节仪作出判决的那一刻离他们远去了。
此时只剩下因民事延伸出来的,蓄意纵火烧毁莲女画舫的刑事案。按照手上的线索,广文将承担所有罪责,但单单是纵火,罪不至死。柳容里却在宋节仪作出判决的前一刻站了出来。
“宋大人,擅雅还有一问。”柳容里微微躬身道。
“你已无罪,还有何事?”宋节仪问。
柳容里悠然转身,面对着郭常青:“这一问,是问郭公子。”
“结案在即,莫要拖沓。”宋节仪沉声道,“你且问吧。”
“谢宋大人。”柳容里淡淡一笑,对着郭常青问道,“菁俊宴会当日,莲女画舫的侍酒娘子月欢等人,亲眼见到郭公子和纵火者小厮相伴上船,并且由月欢带领郭公子入座,郭公子不会否认吧?”
“是。”郭常青犹疑道。广文替他包揽了罪责,柳容里却在即将结案的这个时候发问,直觉上不会这么简单,郭常青回答的很小心,没有必要绝不多说半个字。
“郭公子是实在人,擅雅也不绕弯子。”柳容里点头道,神色柔和,“请问,火灾发生前后,郭公子你身在何处?”
“我……当然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