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个人!
与他声音的温和有所不同,郭常青长着极为普通的一张脸,以人眼能够看到的世家子的淡然站在公堂上。从一个人的面相可以看出很多东西。郭常青明明有着野心家过分斜挑的眼尾,却始终保持着终毕恭毕敬的态度,若仔细揣摩,能看见他眼底的心机如同缓淌的细流。
苏恋恋恨恨地盯着郭常青,两眼冒光,似乎想把他烧出个窟窿来。那夜莲女画舫上,心怀不轨的对话,茶杯碎地的声音,还记忆犹新。她畏火,却不惧怕这种暗地里栽赃陷害的小人。
“你认识他?”君墨见苏恋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,开口问道。
“嗯……”苏恋恋嗫嚅着,这个让她差点变成阎王殿前的小鬼的人,他的声音,她绝对不会认错。
说到声音……苏恋恋偷偷斜了眼睛,目光落在君墨偶尔滚动的喉结上。他的声音也是非常好听的……不同于柳容里带着一丝云间凉意的清润,他的声音像是沙场上隆隆敲击的战鼓般浑厚低沉。
“不是醉酒?”君墨似乎想到了什么,有些笑意。
苏恋恋一听这略带调侃的话,果然忍不住了,君墨的语气像是把她当成了第一次吃酒,妄图与别人一拼高下,不知斤两的孩子。她竭力用平静的口气解释道:“火灾那天,就是这个叫郭常青的,把我关了起来。要不是门被锁了,酒醒后也来得及跑啊!”
……若非如此,也不会遇到你了。苏恋恋做了个不知是喜是悲的表情。
君墨笑了笑,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公堂之上。
“郭常青,你还有何话说,一并道来。”宋节仪照常问道,听不出他的喜怒。
郭常青上前几步,拱手一拜道,“启禀大人,柳容里方才所出的八百两并非是对我等的交代,而是欠下莲女画舫伙计工钱所付的赔银,草民斗胆一问,两者岂能混为一谈……”
张府尹瞪着眼睛,猛地拍下惊堂木。这个郭常青,当着刑部尚书和六皇子的面,不怕拂了宋大人的面子,也要给他找事,好好的让他做完结案陈辞不好么,一个菁俊会社长之位而已,非得扭着被告不放!
郭常青的身子抖了抖,话语一滞。质疑刑部尚书的审理结果,的确有够斗胆了,但郭常青的话其实不无道理。至少秦良等人是如此认为。他们一听郭常青这话,立即精神了几分,更为斗胆地接过了话尾,“大人,草民不服!”
张府尹心底恨这些公子恨得跳脚,刚要喊出“大胆……”,先前一言未发的六皇子却出声制止了他。六皇子似乎来了些兴致,看向堂下的柳容里,缓缓道,“张大人,既然有人不服,这案子便不能轻易了结,否则外面传出此案草率了结之言,我便不好给父皇交代了。话说回来,柳容里不是片语未发么,我倒想听听他的辩词。”
“回六皇子,郭公子似乎一言未尽,何不让他讲完?擅雅却是不慌的。”柳容里眼角带笑,看了郭常青一眼。郭常青不自在地扭过了头,极为不愿与柳容里相视。
“的确不能混为一谈。”宋正义没有丝毫恼怒,出乎意料地同意了郭常青所说,“郭常青,你的意思是,柳容里还需赔付你们百两银钱了。”
“银钱等身外之物算甚?我等不是为了钱财而来,而是为了维护菁俊会的声誉,只求柳容里能够担当起火灾之责,自行辞了社长一位,否则,让其他的俊才今后怎能安心加入菁俊会?要知道,其他诗社可从发生过火灾这样的大事,为何偏偏事出他柳容里接手之期,足以证明以他的能力,不足以护得菁俊会俊才们的周全。若今后再发生这样的大祸该如何是好?难免会遭人诟病,菁俊会的声誉,不能毁在柳容里一人手中。”郭常青顿了顿,叹息道,“众人只知火灾未造成多少伤情,却不知,那夜的火灾,可是差一点出了人命的。刚迁居帝都的苏家二公子,便是在宴会中,差点葬身火海,至今未醒……也是苏二公子福大命大,否则……”
郭常青摇头,作出对此事颇为遗憾的样子。事到如今,他决定冒险说出苏家公子被困火场一事,人命关天,他要让世人对菁俊会产生恐惧,意识到柳容里继续带领菁俊会,可能发生的后果。趁着苏二公子未曾醒来之前,趁着无人怀疑到火灾是人为之前,让事成定局……
在菁俊宴会后,他邀请秦良等人加入自己设计柳容里的计划,却没有把蓄意纵火、中途碰到苏二公子的事如实告知。秦良等人虽对柳容里不满,只是觉得这次火灾的发生,是抹黑柳容里的好机会,因此才愿意加入,却不是没脑子,若知道他做了害人性命的事,谁会顶着帮凶的名头,继续冒险帮他?郭常青不确定苏二公子当日是否看见了他的面容,所以听闻苏二公子昏迷未醒,他大喜过望,在事隔两日后,急迫地递上了状纸……就算很多地方都没有做到万全,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,开弓没有回头箭!
只要今日让柳容里难堪……只要让柳容里难堪!
待苏二公子转醒后,不曾见到他的面貌便罢,若指证他纵火,他也可以有话辩驳,说苏二公子是被大火吓糊涂了,抵死不认!谁会因为苏二公子一句胡话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