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随手推开了一扇房间的门,将昏沉沉的苏恋恋放上床榻。鹅黄看了看,这床榻前边有一扇屏风,也不怕有风漏进来,吹着小姐身子不舒服。倒了杯茶水给苏恋恋润了嗓子,这会儿鹅黄也顾不得是不是甜茶,见苏恋恋的脸色实在不好,准备下船找间药铺给小姐配些醒酒的药。她身上有苏恋恋给的五两银子,雇一辆马车,买药回来,也不会花太多时辰。
“小姐,您先在这儿睡会儿,奴婢去给您买些醒酒药。”鹅黄在苏恋恋耳边轻声道,生怕这会儿声音大了,吵到小姐头疼。
“嗯……好。”苏恋恋闭着眼睛,弱弱应了声,缩着身子像只落水后的小鸟。
鹅黄不敢再耽误,走出房间轻轻将门带上。
也不知过了几时,苏恋恋从睡梦中悠悠转醒,只觉得浑身发热,后背的湿意让她感到不适,冷汗已经将衣服打湿了大半。模糊中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,有人走了进来,脚步很轻。苏恋恋微睁着眼,隔着屏风,看不见来人,以为是鹅黄买药回来,撑着身子从床榻上坐起,刚想开口,却听见了两个陌生男子的声音——
“事情都办好了?”
问出这句话的声音很温和。
苏恋恋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。以这样的句式开头,总觉得接下来会听到点什么秘密。苍天在上,她可不是故意做这偷听的无德之事……
“都办好了,公子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答道,顿了一下,忽然笑起来,“嘻嘻,今夜之后,不要命的还敢参加他柳容里的菁俊诗会。”
这两人的对话中竟然出现了柳容里的名字,苏恋恋心中狐疑,眼睛盯着床塌的顶部,注意力却集中在屏风外两人的对话上。
水流入杯的声音,似乎是有人在倒茶。
“菁俊诗会是连皇帝都很看好的,你知道后果的严重性,这次的事情绝不能有纰漏,万万不可伤及人命,否则我们难以脱身。”被叫公子的人显得很谨慎。
“放心放心,这么大的一间画舫,一时间是烧不完的,最多毁掉几间屋子,仅仅吓唬吓唬他们而已。谁让他们看不起公子,什么破诗社,竟然不让公子进,干脆让他们以后举办不起来。”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很得意。
“如此最好。”
这一番对话让苏恋恋惊讶万分,他们是冲着柳容里来的,想在菁俊诗会上动手脚?烧?难道是用火?可风回不是说,船上万事都是柳容里亲手操办,这两人何来的信心能造成一场大火?
苏恋恋不免心惊。这两人必定谋划了许久,若还有更多同伙,造成一场火灾想来不难。今夜参加菁俊宴会的都是命比金贵的人,若发生了威胁到他人安全的事,责任追究起来,首当其冲的便是主办人柳容里,宾客一有什么损伤,肯定无法善了,说不准还会有人闹到皇帝那里去。即便无人受伤,纵火者也有办法推助波澜,不让此事揭过,柳容里声名具损仅在一朝一夕。
苏家向来崇尚本分做人,苏恋恋最恨栽赃陷害之事,虽然她对柳容里,除了那张脸,几乎没有好感,但毕竟相识一场,两人无冤无仇,在女扮男装上柳容里甚至帮了她一把,她不能眼睁睁看别人挖坑让他跳。
到底是什么人,什么仇,有胆子做这样的事?仅仅是柳容里没让这个公子进菁俊会这么简单?想不到这温和的声音背后竟是这样一颗妒心!
苏恋恋一时间怒气上涌,想看看这两人模样,竟做了一件让她后来悔恨万分的事。
“外面何人!竟然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?”她不顾嗓子的干痛,强撑着身子,厉声问道。
“哐当”一声,大抵是那公子没有料到这间屋子还有其他人,被她的声音惊到,手中的茶杯落地,摔了个粉碎。
房间内寂静了一瞬。无声的暗涌。
“走!”那温和的声音突然凶狠起来。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向门外,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紧紧关上!苏恋恋没来得及起身,待她拖着昏沉的脑袋跑到房门前的时候,用尽全力,房门被她拉得“吱呀吱呀”前后摇晃,却始终无法将门打开。
对方不知是用什么方法,将她锁死在房间内。苏恋恋喘着气,后背贴着房门慢慢滑下,跪坐在地上,手心全是冷汗,木板的温度就同她的心一样凉到了极点。
恐怕要蠢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