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子游兄，家父打算将我送入良辅书院就读，我在这里先敬你一杯，以后还请子游兄多多照顾一二。”苏恋恋端起手中的酒杯，既然相识一场，酒还是要喝一杯。
许攸并未惊讶“苏二公子”即将进入良辅书院一事，手中的酒杯和苏恋恋碰了碰，很随和地道，“那是自然，我先在这里唤苏二公子一声师弟了。”
许攸十分健谈，苏恋恋在他口人也知晓不少良辅书院内的事情，良辅书院的主教先生有三名，杜维、姜翰、应秋，教书风格各有不同，分别驻教于良辅书院内的书悬斋、斗岳斋、思儒斋。杜先生看重的是文采学识，主修诗词歌赋，像菁俊诗会便有他的鼎力支持。姜先生座下的学子则家世优渥，非富即贵，大多有入朝为官的意向，难免有眼高于顶的人物存在，与书悬斋的学子们有些互不待见。而应先生崇尚儒家思想，学生们的心智如何是他关注的重点，常常邀请其他书斋的学子过来听课，非常平易近人的一位先生。
许攸便是应先生坐下的学子，难怪心性平和，介绍各书斋时也颇为中肯，不过苏恋恋仍然从中听出，他有些乐得看其他两个书斋之间好戏的意思。
这样看来，凭二哥的性子，大概会选择斗岳斋。苏恋恋倾向于思儒斋，大事上她却不会使坏，不能替二哥做主进书斋的决定。
“柳公子既然是菁俊会的社长，文采学识过硬，应该是书悬斋的学子了？”苏恋恋忽然想起，她对柳容里的事情还是有些兴趣的。
许攸笑着摇头，“说起擅雅兄，良辅书院上下无一不觉得可惜，十二岁时便取得了秀才身份，轰动帝都学林，但他是柳家嫡长孙，需以继承家业为己任，后来照常读书，却不再参加科举，至今已离开良辅书院三年。也许你想不到，擅雅兄当初可是斗岳斋最优秀的学子，在斗岳斋那些高傲的学子中也有一定的声望，那丹荣师兄便是擅雅兄在斗岳斋的好友。”
十二岁的秀才，果然是神童。苏恋恋虽然觉得柳容里待她有些不地道，但毋庸置疑他的本事，加上与苏思是同样的境遇，她也生出了惋惜之心，“竟然与家兄一样，因为是长子，才不得不放弃仕途。”
许攸继续道：“姜先生当时为了擅雅兄，还抛下身份，同擅雅兄的父亲争执过，用的是‘为士不为商’那套老道理，当然——失败告终。”
“没想到以斗岳斋骄狂的氛围，那姜先生却是个惜才之人。”苏恋恋点头道，“为人师表应当如此。不过，柳公子即使有入仕途的意愿，也不可能违逆长辈的决定，毕竟家业才是立足根本。”
“说的没错。但继承家业是擅雅兄自己的选择，姜先生亦是被擅雅兄说服的，那日回到书院，也不见失去爱徒的颓废之色，却不知擅雅兄用的是什么方法。不过擅雅兄有今日的成就，柳家与菁俊会都被他管理得有条不紊，比朝廷官员都要风光，商士之争倒像个笑话了。”许攸笑着道，又端起了酒杯，“师弟既然能坐上客首的位置，定是擅雅兄的好友，再干一杯如何？”
谁跟柳容里是好友了。虽是如此想，但面对亲和的许攸，苏恋恋无法拒绝。硬着头皮干了一杯后，脑袋开始有些昏昏沉沉，酒的浓烈在胸腔内燃烧起来，胃里翻江倒海一般，“子游兄，我有些不舒服，今夜恕难奉陪了，告辞……”
许攸见苏恋恋脸色的确不好，担忧问道：“这，苏兄弟你没事吧？”
“无碍。”苏恋恋朝许攸摆手，拉住身后鹅黄的袖子，有些萎靡道，“带我上楼休息。”
鹅黄被自家小姐的脸色吓到，有些慌张地托起苏恋恋的身子，小心地朝着主舱外挪动。今夜似乎注定不太安稳，一出主舱，天色暗沉下来，夜风刮的厉害，谁也想不到黄昏的平静到了夜里却是妖极，吹在脸上，搅得人的心头乱成了泥。
苏恋恋身子晃的难受，猛的趴在船栏上，“哇”地一下呕吐出来。
鹅黄的爹以往好赌，输钱后也会在坊间买很多酒，咕噜下肚后，也是这样呕吐不停，有了经验，鹅黄尽力托着苏恋恋的身子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苏恋恋的背，给她顺气。苏恋恋吐完之后，觉得舒服不少，接过鹅黄递来的手帕擦嘴，却驱不掉口中苦涩的酒意。
“若不是……许攸这人言行坦荡，我都快怀疑他与柳容里、宋之虹是一伙……合着灌酒整我。”苏恋恋难受得想哭，她哪里喝过这么多酒，脑袋有些昏胀，脸还红着，手指揉着额侧，声音细得更像是娇喘。
“小姐，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待会儿我们该怎么回去啊。”鹅黄担心苏恋恋的身体，着急得都忘记了称呼“公子”。
“无妨……你先扶我上楼休息，一会儿就好了。”苏恋恋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烫的，嗓子被酒烧得有些干，说话的时候像有虫子在扰喉咙般的痒。
鹅黄想，也只有如此。小姐的身子完全使不上劲，只有等她休息好了，才能回去，否则到时候坐马车，说不准又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抖出来，难免伤身。
苏恋恋被鹅黄扶着，朝画舫二楼走去。鹅黄向一名侍酒娘子打听过，二楼所有的房间都安排成供客人临时休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