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中人施施而行走进茶室,于苏恋恋对面的锦垫坐下。自然到没人想起去阻止他这原本无礼的举动。
两人之间便仅隔了一道摆着热茶的案几。他提起茶壶,翻了个杯子,给自己斟上,茶香顺着水流从壶口倾出,热雾微腾,他的容色朦胧。他把杯子放在唇边,苏恋恋觉察到,似乎是水中的甜味让他微皱了眉头。
不喜甜茶的人么,刚好和她相反呢。苏恋恋松了口气,这人是真实的。如此近距离,她心跳依然很快,脸色却平静。接下来她便开始想,他是谁?风回口中的柳公子,听起来多么谦和的一个人,应该不会一声不响便敲开客人所在的门,他自己也说不是柳容里。
“这位公子……我家公子在这里等人吶。”鹅黄细声道。毕竟“公子”是小姐,与一位莫名闯入的陌生男子同室同案,且不清楚他的底细,有些不合礼数。虽然这位公子看起来灵气逼人,不似浪荡之徒。
“我也在等人。”云中人不以为意,淡淡道。小啄一口便将茶杯放下了。
苏恋恋看到,他仅仅左手拇指上套有一枚翡翠戒指,再无配饰。
等人?风回临走时,说这间茶室是柳公子最喜爱的一间,茶室内的字画亦是柳公子的墨宝。莲女画舫的老板又是柳公子的好友,所以纵是生意很好的时候,这件茶室也永远为他留空,更没有人能堂而皇之的进来。然而云中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让小鹅仔不知如何是好,她总不能把小姐女子的身份讲出去,把人赶走。况且她有这个心,也没这个胆儿。眼前这人优雅高贵到让人感觉对着他呼吸都是亵渎。
“这位公子,你也是在等柳公子么?”苏恋恋问道。
正常的情况,两位偶遇的贵公子,不管相识与否,彼此寒暄几分也是常事。兴致上来,相约一并喝个小酒,便成友人。她可不能小气了,礼数还是要尽到。想来这位应该是柳公子的至交,也许平日行事风格如此,对莲女画舫熟门熟路,并不知道这间屋子还有其他的客人才行了莽撞之事。这样一想,刚才他没有敲门进来的事情,苏恋恋不再介怀。
“是。也不是。我只是听说三年前有一位少年十三岁便取得了秀才身份,才华了得,有些好奇,又听说那位少年正在此处,过来看看罢了。”他道。
“这样啊。”一向厚脸皮的苏恋恋低头喝茶,居然没勇气说出“我就是那位十三岁取得了秀才身份的神奇少年,琼州苏家二公子”之类证明正身的话。面对这个人,她连层次不高的博人一笑功力都失去了吗?对方不愧是有一张俊美的皇帝脸,可这大不敬的话她却不敢说出去。
“不知公子贵姓?是柳公子的好友?”她又问。问题都有些见到仰慕之人时方显露的傻呼呼。
云中人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。
苏恋恋忽然被看得有些羞赧,却没有退缩,如同一只领地被侵犯的小兽一样看回去。那双分明静止的,却又像有无数微风旋转的眼睛……苏恋恋心中打雷,忽然生出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。第一次在这样的强强对视中败下阵来,她率先移开了目光,忍不住咳嗽了一下:“咳嗯,这位公子,你这样盯着我看,不太合适吧……”实在是太像李文隽了,她没有办法忤逆心中的紧张之情。
“方才我进来的时候,姑娘也有盯着我看许久。”云中人道。
这是什么话?讲得她好像女中色鬼,苏恋恋下意识地摆手辩驳,“我哪里盯着你看了……”
!
他!他叫她姑娘?
苏恋恋有史以来第一次露出被人戳穿的惊恐的模样,就像是赤条条地站在他面前遮羞不得。鹅黄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,随即也跟着惊恐万分起来,好像将要被扒光的人之中也有她的一份。此时,苏恋恋胸腔内的心动,已经完全由心悸替代。她不住的回想从他刚才如谪仙般降临,到两人寥寥无几的对话,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馅儿?
“之前我正好在船头收了一份账单。远远的看见,一位男装丽人窈窕而来,姿容明媚,难得让我上心。”似乎是为了解答她心中的疑惑,云中人嘴角一勾,调侃道,“原来是我眼拙,来人不是娇娘,是‘苏二公子’。”
意思是他早就知道了。他不承认他是柳容里,只是为了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苏恋恋伸出食指,临了临,看见那张与文隽帝极似的脸,想指着他的鼻子却又不敢,索性愤愤回指自己的鼻子。
“你……玩我——?!”
“公子,您叫我拿的宾客名单我给您送过来了。”风回的脸上略有薄汗,为了回府拿一张新增宾客的名单,从西边飘彤大街驾着马车到东边震阳大街,跑了不少的路,一进门便听见“苏二公子”的炸毛声。他有些不明所以地把名单交到自家公子的手上,抓了抓头,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自家公子与苏二公子似乎闹了不愉快?明明自家公子曾经说过,很欣赏苏二公子的才华,不像是假,可现在的情况他想也没想过会发生。
“你是柳容里?”苏恋恋也看见了从门外而来的风回,突然全部明白了,有些气恼地问坐在对面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