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了许久。比起东边皇官贵胄的“震阳”,商业林立的南边“观琚”让他更有亲切感。
绪娘定会喜欢这个地方。苏永誉双目含笑,转身便见绪娘带着一干女眷朝他盈盈走来,“哎呀”一声,拍起自己的脑袋。忙到最后,只顾着得意,竟然忘了关照发妻和一双儿女。
苏夫人还未完成的绣活早让贴身伺候的婆子收好,她在车内换了一身衣裳,梳理妥当才下了马车。一身琼花暗纹的素色薄罗襦裙,头上挽一支冷秋色雕梅木簪,简单朴素,透着贵妇的淑雅。她的面容挂着几分疲累,比之四处打点奔波的苏永誉却好了不知多少。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夫君,苏夫人心疼不表,面上只是嗔笑:“跟一只蹿了沙树的猴子似的,赶紧进去收拾几下,免得别人看了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。这里有我呢。”
“就知绪娘心疼长辉。”苏永誉也跟着笑,自觉忽略前面开玩笑的一句。他倒不至于当真,有他这般英挺的中年叫花子吗?他还很精神,绪娘关心着他呢。
“爹,娘,大哥呢?我怎么没见到他。”苏恋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。苏念本跟在她后面,到了身边却径直绕过,大步流星地往宅子里走,几步便不见了踪影。
“二哥越发目中无人了……”苏恋恋挽过她爹的手臂,眯眯眼,阴恻恻地说了一句。“是不是临走遣散了他的小桃小杏,他心中不快。我的山药枸杞不也没了吗,也没像他这样浑身是刺儿不理人。”
“琼州的下人大多不是死契,那四个丫头都是当地百姓的女儿,要不是缺钱,也不至于卖女儿。爹见她们可怜,当初同意签十年的活契。你的山药枸杞都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,她们也有爹娘弟妹要养,虽然十年之期还没到,但我们来帝都安居,也不能让她们再跟着,索性撕掉卖身契直接放人。”苏永誉答道,自以为在女儿言语中听出了寂寞之意,接着安慰:“爹在帝都找了人,门前那些都是新来的仆妇丫头,晚点熟悉了宅子,自己挑几个顺眼的去。”
我没说要新丫鬟啊!苏恋恋头都大了,当初说要遣散丫鬟,暗地里她不知有多欢喜。苏恋恋顺着宅前的几道石梯看上去,一溜灰扑扑的脑袋,再怎么瞧,这里面都是眼线。
“小妹又在告二弟的黑状了。”
身后有熟悉的男声传来,苏恋恋欣喜,拽着她爹转过身脱口喊道:“大哥!”小脸上蹦开了一朵花。
正是苏家今年刚及冠,年满二十的长子。一身雨色的直裾深衣,配同色鳞纹襟带,裾面微染荆色羽纹,乌发高束于顶,叩碧玉美冠。他踩着绣金的玄色短靴,牵着一骑浊气嘶嘶的赤红神骏而来,右手轻轻拍打着马儿的脖子。一人,一马,一张完美到极致的侧脸,好似一块沁人心脾的美玉流光。
待这英姿缓缓走近,其正颜却让人心憾,一大片如苔藓般的粉色伤疤,从他衣襟处的脖颈开始,几乎爬满了他的右脸。与方才的左侧俊颜有云泥之别。不难想象沿着衣襟而下,一身素雅的衣裾背后,更是怎样的一副触目惊心。
玉碎难圆,令人叹惋。
“爹,娘,小妹。一路辛苦。”苏思将手中的缰绳递出,早在他身旁候命的苏家马夫立即将骏马牵走。他躬身朝着爹娘徐徐一拜,“那是儿子昨日订的一匹马,说是有独龙马的血统,我看不假。正想出城去试,便接到爹娘回家的消息,儿子火速赶回,爹娘竟已收拾停当。儿子未做到长子的本分,替爹娘接风,请爹娘宽容。”
“爹不怨你啦,伯懿是爹的好儿子啦。你在帝都汲汲营营了一个多月,有功劳更有苦劳啦,你小妹想念你的紧,还不过去抱抱。”怪声怪气像是鹌鹑,哪里是苏永誉的声音。
苏夫人已经被逗得以袖遮鼻,哧哧忍笑。苏恋恋举着她爹的手,左右胡挥好不开心,见自家老爹脸色已经黑得差不多,轻咳一声,收敛了动作站好。一双美眸眨呀眨,偷偷瞄着苏思的表情。
“伯懿也想小妹。”苏思也笑,眸眼如月,却是真的伸出手来,将妹妹一搂入怀。鼻尖荡着他衣上的淡淡熏香,那股安心与温暖不减分毫,不过是一呼一吸的时间,也让苏恋恋耳根红红,心里喜滋滋的。
“伯懿,恋恋第一次到家,你带她到家里四处走动一下,我和你娘还要清对从琼州带来的财物,若看到念儿,叫他与你们一并走。你们三兄妹一月没见,也该多说说话。恋恋,晚上我有事同你们兄妹几个商量,可别往外跑,若发现你不在家,禁足三天。”苏永誉意有所指地看了苏思一眼,又叮嘱了女儿,同苏夫人相携着走进苏宅。货物大多已经被抬进了库房,远处的老管事见此情形,捧着一本账册趋步紧跟上去。
苏思朝着爹娘的背影点头。
“走吧大哥。”苏恋恋现在逛宅子的兴致好得很,没把老爹的话听进去,只盼那失踪的二哥不要出现太快。
既见家人,苏思的心情也很不错,欣然道:“那我就先领小妹去看看你自己的院子,花圃使人打理过,用具摆设也都是我依照小妹的喜好挑的,我想你一定会喜欢。到时候你自己题个名,哥哥使人做匾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