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,非但郭威嗤之以鼻,便是旁边的人,也都不相信道:“颈上黥的飞雀啄黍,乃是不能移动的,相距寸许远近,岂有可以啄到之理?这明明是相面先生的胡言。”哪知和郭威在一处赌钱吃酒的朋友,却把相面先生的话,当作一件新闻,互相传述,人人皆知。从此以后,都叫郭威为郭雀儿。那郭威在乡党之中,颇有侠气,常常替人家排难解纷,遇有穷途落魄,或是遭了急难的人,他也肯解囊相助,十分慷慨,因此地方上很有人感激他。有个姓柴的,名唤守礼,为了一桩官司,被人诬陷,几乎惹出大祸,幸得郭威出头排解,方才没事。守礼感念郭威恩德,无可报答,便把自己妹子,嫁于郭威为妻。守礼的儿子,便是柴荣。前回书中,匡胤、郑恩三人结义之后,匡胤将回汴京,柴荣不是说也要动身去看望姑丈么?就是去看郭威的。
只因郭威娶了柴氏,并未生育儿女,却把柴荣视同亲生儿子一般,十分钟爱!后来郭威跟了后汉高祖刘智远,立了许多战功,智远是器重郭威,遇有机密大事,都是史宏肇、郭威两人代为划策,所以智远篡了后晋,史宏肇、郭威都是开国元勋。智远临殁,郭威、史宏肇又做了顾命大臣,拥立太子承祐为帝,就是后汉隐帝了。其时隐帝幼弱,诸事都听郭威、史宏肇的指挥。所以隐帝即位,便命史宏肇为枢密使,郭威为枢密副使。又因邺都是国家的重镇,须要威望素著的将帅前去镇守,遂加郭威为侍中,兼邺都留守,带领部下兵将,坐镇邺都。郭威奉到圣旨,知是朝廷倚仗自己的威望,压制各镇,好使他们不敢暗生异心,所以有这样的重任,哪里还敢怠慢?立刻收拾行装,带了家眷,径往邺都就任。不料郭威到了邺都,没有多时,那护国节度使李守贞,据了河中,联络了永兴的赵思绾,凤翔的王景崇,三处藩镇,一齐抗命起来,声势猖獗异常,各路将帅不能抵敌,纷纷告急,文报络绎,如同雪片一般飞来。隐帝年幼无知,如何应付得来?立召枢密使史宏肇,同平章使苏蓬吉、杨苐入宫,商议发兵之策。史宏肇毕竟是阅历已深、很有才干、能担重任的人。他见隐帝急得手足无措,便从从容容的安慰了隐帝,叫他不要着急,一面与苏逢吉、杨苐商议调遣将帅,分路出兵。当下议定,命赵弘殷征讨凤翔的王景崇,郭从义征讨永兴的赵思绾,唯有河中的李守贞,兵力最强,声势也最厉害,须要极有威名,能征惯战,智勇足备的大将前去,始能抵敌李守贞。史宏肇等踌躇了半日,除却邺都留守郭威以外,便没旁人可当此任。当下商议已定,入见隐帝,奏明此事。隐帝一一准奏,却另外下一道谕旨,命郭威为西面招慰安抚史,征讨河中,诸路军马皆受节制。郭威奉到谕旨,见军情紧急,自然不敢迟延,略略挑选兵将,带了内侄柴荣,秘书王涛,率领部下人马,兼程前进。
这日行到半途,扎下大营,在路旁暂憩。匡胤恰巧到来,遇个正着,便直叩营门,请求效力。兵士代他通报进去。郭威因在用人之际既有壮士投效,自然不肯拒绝,立即召入相见。匡胤闻召,随定兵士步入中军帐前,向郭威打了一拱,侍立帐下。郭威未曾开口,先把匡胤的相貌端详一会儿,见他正在壮年,身材魁梧,心下已有三分喜爱。遂问明姓名籍贯并及三代履历。匡胤朗朗回答,声音洪亮,语言鲜明。郭威见了,更加合意,早有留他在营之心,却故意问道:“你年纪尚轻,正应在家读书,徐图上进,如何出外投军,轻蹈险地呢?”匡胤答道:“现值时局多故,正是大丈夫立功之秋,稍有志气的人,怎肯枯坐家中,不思出外建立功业呢?我久已抱定入营效力的志愿,上可以酬报国家,略尽食毛践土之谊,下可以显亲扬名,不致虚生人世,这就是我前来投效戎行的本意了。”郭威道:
“你的志愿如此宏大。正可追随令尊,同往凤翔,建立功绩,因何不随父前去,反到我营中来投效呢?”匡胤经此盘问,料知难以隐瞒,只得将父母爱子心切,不许从军,并自己如何潜身出外,走错路程,始到此处的情形,一字不遗的述了一遍。郭威听了,方才明白匡胤前来投军的原由。遂即言道:“我与你父,本属同寅,今既到此,哪有不肯录用之理。现在且留在我帐下,同去征讨河中,等到立了功劳,自然保荐。”匡胤谢了郭威收录之德,正要告退出帐,忽然有一位青年将军走入中军帐内,一眼瞥见匡胤,现出惊诧的神情,向他问道:“你如何不在汴京,竟会来到这里呢?”
欲知来者是谁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