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人田画,系前枢密副使田况从子,与浩友善。元符中,田画入京监城门,常向浩说道:“君为何官,此时尚作寒蝉仗马么?”浩答道:“待得当进言,勉报君友。”到得朝廷欲立刘后,田画对同僚道:“志完若再不言,当与绝交了。”志完即邹浩表字,至浩得罪,田画已病归许邸,闻浩出京,扶病往迎。浩相对流泪,田画正色道:“志完太没气节了,假使你隐默不言,苟全禄位,忽然生了寒疾,五日不出汗,就要死去,何必岭海以外,才能死人呢?古人说的,烈士徇名,君勿自悔前事,恐完名全节的事情,还不止这一件哩。”邹浩爽然谢教。浩之母张氏,当浩除授谏官,当面嘱道:“谏官责在规君,果能尽忠报国,无愧公论,我亦喜慰!你不必别生顾虑。”宗正寺簿王回,闻告母之言,极为感叹!及浩南贬,人不敢过问,王回集友醵金,为浩治装,往来经理,且安慰浩母。逻卒以闻,被逮入狱。
王回从容对簿,御史问他是否与邹浩同谋?乃慨然道:“不敢相欺,回实与闻。”遂诵邹浩所上奏疏,先后二千余言,狱上除名,王回即徒步出都门而出。
哲宗自立刘皇后,自然十分欣悦,满朝人士,也都说刘后命好,应该要做皇后,所以早生贵子。哪知这个皇子,取名曰茂,不上两月有余,忽得奇疾,终日啼哭,饮食不进,竟尔夭逝。刘后正在悲掉,偏偏的哲宗又生起病来,好容易过了元符二年,至三年元旦,卧床不起,免朝贺礼,延至正月八日,遂即上崩,享年二十五岁。总计哲宗在位,改元三次,阅一十五年。
哲宗即崩,向太后召入辅臣,议立嗣君,章惇抗声道:“依礼律而论,当立母弟简王似。”向太后道:“老身无子,诸王皆神宗庶子,不能这样分别。”惇又道:“若主立长,应属申王。”太后道:“申王有疾,不堪主器,还是端王佶罢。”惇又大言道:“端王轻佻,不可君天下。”曾布在旁呵斥道:“章惇未尝与臣等议,如皇太后谕,臣极赞同。”蔡京、许将亦齐声说:“合依圣旨。”章惇孤立无援,不能争执,只得默然无言,遂由皇太后宣旨,召端王佶入宫,在柩前即位,是为徽宗皇帝。群臣因请太后同处分军国重事,太后道:“嗣君年长,不必垂殿。”徽宗泣恳太后训政,方才允许。
徽宗为神宗皇帝第十一子,母陈美人。神宗升遐,陈美人常守殿陵,以哀毁卒。徽宗即位,追前为皇太妃,并前哲宗后刘氏为元符皇后。太后想起哲宗在时,谈到废皇后孟氏,尝说章惇误我,坏我名节,因此要复孟后位号。
恰巧布衣何文正,伏阙上书,言孟后无罪,遂复孟后位号,称为元祐皇后,入居宫中。授皇兄申为太傅,进封陈王;皇弟莘王封为卫王;睦王偎为定王,特进章惇为申国公。召韩忠彦为门下侍郎,黄履为尚书左丞。立夫人王氏为皇后。后系德州刺史王藻女,元符二年,归端邸,曾封顺国夫人。于是徽宗御紫宸殿受百官朝贺。韩忠彦首陈四事:一宜广仁恩,二宜开言路,三宜去疑似,四宜戒用兵。太后览表,深为嘉许!又进龚为殿中侍御史,召陈瓘、邹浩为左右正言。安惇入阻道:“邹浩复用,如何对得起先帝?”徽宗勃然道:“立后大事,中丞不言,独浩敢言,如何不可复用?”安惇失色而退。陈瓘劾安惇诳惑主听,妄聘私见,若明示好恶,当自惇始,乃出安惇知潭州。
韩忠彦请召还元祐诸臣,乃遣使至永州,赐范纯仁茶药,传问目疾,并令徙居邓州。纯仁自永州北行,途次又接到诏命,授观文殿大学士,制词中有四语道:“岂惟尊德尚齿,昭示宠优;庶几鲠论嘉谋,日闻忠告。”纯仁泣谢道:“上果欲用我么?”死有余责了。”乃抵邓州,又有诏促令入朝。纯仁乞归养疾,乃召范纯礼为尚书右丞。
苏轼亦自昌化军移徙廉州,再徙永州,更经三赦,复提举玉局观,徙居常州,未几病殁。苏轼为文,如行云流水,嬉笑怒骂皆成文章,当时号为奇才,惟始终为小人所阻,不得久居朝右!士林常叹息不止。
徽宗又诏许刘挚、梁焘归葬,录用其子孙,并追复司马光、文彦博、吕公著、吕大防、刘挚、王眆等三十余人官阶,用台谏言,贬蔡京为秘书少监,分司池州、安置邢恕于舒州。向太后见徽宗初政清明,任贤黜邪,内外悦服,遂决意还政,使徽宗自行主持,即于七月中撤帘,共计训政不过六个月,可称是不贪权位的贤太后了。
宋室成立,每遇皇帝驾崩,必用首相为山陵使。章惇例得此差,至八月间,哲宗葬永泰陵,灵舆陷入泥淖,朝中得知此事,大为惊诧!台谏交章劾论章惇。
未知徽宗如何处分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