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又想出一法,名为“手实法”,比免役钱更加骚扰百倍。几百物件,都由官中定了价钱,然后令人民将家中所有的田地房产,资财货物,以及牲口等项,都照价计算,自去报官。
若是生财物件,比自用物件加五倍计算,有敢隐匿的,许人告发,以三分之一充赏。报告的款式,都由官中印好,只要去领来填写,一县之中,挨门逐户,都报齐了,然后由县官按照价值,定列高下,分为五等,通盘计算,把这一县应缴的役钱,按数摊派,这样一来,就可以使百姓无可躲闪了。奏入,奉旨照行。从此,非但尺椽寸土,都搜刮干净,便是一只鸡,一只狗,也不敢隐瞒。
试想那些小民还能存活么?吕惠卿的条陈,本来说灾荒五分以上的地方,不在其列,那荆湖按察使蒲宗孟上言道:“这种良法,何必等到丰年方才施行。请旨饬下有司,不问丰凶,即日照行。”因此,民更不聊生了。可怜四海骚扰到这个样子,宫禁内外,莫不知道,只瞒着神宗一人。
这日,神宗到太皇太后宫中问安,太皇太后乘间说道:“祖宗法度,不宜轻改。从前先帝在日,我有闻必告,先帝无不察行。今亦当效法先帝,以免祸乱。”神宗道:“现在并无它事。”太皇太后道:“免役、青苗诸法,民间很感痛苦,何不罢除。”神宗道:“这是利民,并非苦民。”太皇太后道:“恐未必然,我闻各种新法,作自王安石。安石虽有才学,但违民行政,终致民怨,如果爱惜安石,不如暂令外调,较可保全。”神宗道:“群臣中惟安石一人能任国事,不应令去。”
太皇太后还思驳斥,忽有一人入言道:“太皇太后的慈训,确是至言。皇上不可不思。”神宗视之,乃是胞弟昌王颢,不禁怒道:“是朕败坏国事么?”它日待汝自为可好?”昌王不禁涕泣道:“国事不妨共议,颢并不敢有异心,何至猜嫌若此。”太皇太后亦为不欢,神宗自去。过了几日,神宗又复入谒。太皇太后流涕道:“安石必乱天下,奈何?”神宗方道:“且俟择人代相,把他外调便了。”安石自郑侠上疏,已求去位,现在得了这个风声,求退益力。神宗乃令荐贤自代,安石荐了两个人,一个是韩绛,一个是吕惠卿。神宗遂令安石出知江宁府,命韩绛同平章事,吕惠卿参知政事。韩、吕两人都是安石一党,自然谨守安石的成法,绝不改变。时人号韩绛为传法沙门,吕惠卿为护法善神。两人听了,非但不恼,反觉得意。
郑侠见国事日非,辅臣益坏,更加激动忠愤,取唐朝宰相数人,分为两编,汇呈进去。如魏征、姚崇、宋璟,称为正人君子;李林甫、卢杞等,称为邪曲小人;又以冯京比君子,吕惠卿比小人。那吕惠卿得了消息,如何不气,遂参劾郑侠,讪谤朝廷,以大不敬论。御史张璪,也迎合吕惠卿,刻奏冯京与郑侠交通有迹。郑侠因此获罪,罢谪英州;冯京亦罢参政,出知亳州。安石弟安国,任秘阁校理,素与安石意见不合,亦斥吕惠卿为佞人,也坐与郑侠交结,放归田里。
吕惠卿本是个狡猾小人,与韩绛在中书处,互相嫉妒,时常因事争执,又因自己已为辅臣,地位稳固,惟恐安石再来,处处想谋害安石,凡可以杜绝他来路的法儿,莫不做到。却巧蜀人李士宁,自言能知人休咎,且与安石有旧交,竟要借此兴狱。幸赖韩绛暗里维护安石,从中阻挠,将士宁杖流永州,连坐颇众。韩绛恐吕惠卿先发制人,连忙密请神宗,再用安石。神宗亦复记念安石,即召他入朝。安石奉诏倍道前进,七日入京,晋见神宗。神宗见面。便问一年来卿有何著?安石忙将注释的《诗经》、《书经》、《周礼》,呈上奏道:“臣奉命设经义局,督同吕惠卿及臣子王,加紧撰述,现在先成了三部,请陛下御览。”神宗略看了一看,下诏颁布天下学宫,名为“三经新义”,以后士子应试,都要以此为主,不许再有杂说;又奖叙著述之功,加安石左仆射,吕惠卿给事中,王龙图阁直学士。王因是现任首相之子,不得不假意推辞,奏章上去,吕惠卿在旁劝神宗批准。
原来王为人,阴险刻薄,比安石更甚,却很有才气,十几岁上,已是著书立说,动笔万言。因见父亲所用的都是少年新进,屡次想出来做官。安石因为是自己的儿子,不便推荐,想把名气弄大,由神宗召用。王急于出仕,如何耐得,求着父亲,说是经筵一职,与政治无关,可以做得。安石便荐为崇政殿说书,后来又兼了经义局修撰,好容易修成了书,满拟可以青云直上,岂知又为惠卿所阻。安石父子,直气得一佛出世,二佛涅槃,把个吕惠卿恨如切骨,没有一刻不图报复。恰巧御史蔡承禧,参劾惠卿,欺君玩法,立党行奸。惠卿居家等候消息。王趁此机会,暗唆中丞邓绾,再上一本,把惠卿挤倒。
那邓绾因为安石罢职的时候,曾经附和惠卿,深恐安石怀恨,正要找件事情见好于他。遂即想出一个贪赃枉法的大题目上了一本,说惠卿之弟,强借秀州华亭富民钱五百万缗,与知华亭县张若济,买田均分。这本一上,立刻拿交刑部审讯,一时却找不出什么真实证据,先将惠卿出知陈州。三司使章惇,也由邓绾劾他与惠卿同恶相济,出知潮州。那华亭县张若济与惠卿之弟押在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