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兴;当下又要推行他的青苗法了。那青苗法原不是安石起首的。因为陕西边境,戍兵最多,转运使李彦,惟恐粮储不继,令百姓有愿用官钱的,可以趁春夏方种青苗之时自行计算,将来可以收若干粮食,可以借若干钱。等到秋冬收成后,即以粮食加利还官。办了几年,居然很有功效,仓廒存米不少。安石知道了,便要仿照而行,就要诸路平常、广惠的钱谷做本钱,百姓有愿预借的,按二分起息,每年随夏秋租税,一同完纳,且不必拘定还米谷。有愿还钱的,亦听其便;遇有荒年,且可展长期限,俟至熟年再还。照他说来,自然动听,神宗哪有不准之理!安石即请朝廷酌量诸路钱谷多寡分别遣官提举,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,专管收放,仍先从河北、京东、淮北三路入手,等试办有了头绪,再行推广。神宗见了此奏,立刻批准,先发内帑缗钱一百万,从河北办起。行不到一年,百姓已经叫苦连天。
这时韩琦正任河北安抚使,百姓知道他是公正无私的好官,都到辕门上来递呈,请免借青苗。韩琦遂即转奏道:“臣奉到诏旨详细推求,朝廷所以行青苗,原欲惠民不使兼并乘急,以邀倍息,公家本无所利其入。今观所列条约,无论乡村内居户,借钱一千纳还一千三百,岂非官家放债与富户盘剥有何分别?与诏旨初意大相背谬。又章程上虽有不许强制抑勒之语,但不抑勒,上户必不愿借;下户虽然愿借,又恐无力偿还,势必着落保人赔偿,以致骚扰不休。臣伏见陛下,躬行节俭,以化天下,国家经常收入已足敷用,何必使兴利之臣纷纷四出,以致远迩之疑。乞罢诸路提举官,仍依常平旧法而行。”
神宗见了韩琦的奏章,颇为感悟,遂将原疏藏于袖内,出御便殿,召辅臣入议道:“韩琦真是忠臣!身虽在外,不忘王室。朕初时以谓青苗乃是利民的,不料如此害民,且住于城市之民安有青苗?乃亦强令借给,如何可行?”
安石听了,气愤愤的出班奏道:“只要从民所欲,虽城市何害!”神宗即将原疏付于观看。安石略一瞧看,勃然说道:“汉朝的桑弘羊,笼络天下货财奉人主私用,始可谓兴利之臣。今陛下修周公遗法,抑兼并,赈贫弱,如何是言利呢?”神宗心内终以韩琦之说为是,沉吟不语。安石趋出,神宗面谕辅臣道:“青苗法既不便行,不如饬令罢免。”
曾公亮道:“待臣详加访问,果不可行,罢免为是。”神宗点头。公亮退出。安石即上章,称病不朝。
神宗命司马光草诏答韩琦,内有士大夫沸腾,黎民骚动之语。安石上章自辩,神宗又撰辞婉谢,且命吕惠卿劝令任事,安石只是称病不出。神宗对赵道:“青苗法多害少利才批罢免,并非与安石有嫌,他如何不肯任事?”
赵道:“新法多安石创行,待他销假,再与妥议罢免未迟。”韩绛道:“圣如仲尼,贤如子产,初入为政,尚且谤议纷兴,何况安石。陛下如果决行新法,非留安石不可。安石若留,臣料民间亦必先谤后诵呢。”这一席话,又将神宗罢行青苗之意,完全打销,遂即敦促安石入朝。
安石方才销假视事,当面奏称:“中外大臣从官台谏,没有一人懂得先王之道,所以哓哓不休。陛下千万拿定主张,不可摇惑。”神宗深以为然,令他即日到司办事。
安石更加肆无忌惮,把韩琦的原奏,交于曾布,令他逐句加了批驳,刻于石上,印刷一万张,颁示天下。韩琦再疏辩白,朝廷置之不理。韩琦因此辞去安抚使,止领大名府事。安石硬行批准。从此正人君子,如司马光、范镇、孙觉、吕公著、吕公弼、赵、宋敏求、苏颂、李大临、程颢、张戬、李常、林旦、薛昌朝、范育数十百人,有言青苗不便的,有参劾安石的,尽皆贬官去位。
安石待他们去了,便荐举私人同党来补缺,甚而至于内官太监,经筵侍读,都加以防备。崇政殿说书一官,虽是闲曹,却与神宗每日见面。安石深恐有人借着讲学谈论外事,因此令吕惠卿兼了此职。惠卿丁忧,又改派了曾布。至于内监一方面,安石明知神宗不放心,必定派人私出察访。他又暗中结纳内副都知张若水、押班蓝元振。
果然事有凑巧,神宗偏偏派他两人往河北去察访。两人回来,竭力说青苗法有利无害,民情不胜欢悦,都争先恐后的领取青苗钱,官差从无强派之事。因此神宗十分相信。大臣们有说青苗不便的,神宗便拿两个内侍的话来搪塞他们,所以朝中无人敢言新法不好的了。
那王安石更加肆无忌惮,连太祖亲手制定,历代奉为金科玉律的更戍法,都要废弃起来了。
未知安石又要改行何法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