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帐台上的笔砚取来。姓张的研得墨浓,蘸得笔饱,就伸手在那雪白的粉墙上,写下一行道:“某年月日张元、吴昊在此饮酒。”写罢,将笔一掷,拉着姓吴的起身就走。堂倌慌了,走上前来紧紧将两人拉住,口里喊道:“你们要吃白食,也先打听打听这个酒楼是什么人开的。”这一声喊,早从楼下跑上个人来,先把张、吴二人打量了一会,便喝令堂倌放手,问是何事叫喊?堂倌道:“这两个客人,吃了九两五钱银子酒菜,还说赏我五钱银子,凑成十两,到临了在雪白的粉墙上,涂抹了许多字,一个大钱也不给,就这样的要跑了。”
那人听说,在墙上写着字,便跑去瞧了一瞧,也不与二人答话,吩咐堂倌好好的看守着,径自下楼去了。原来这座酒楼,便是元昊开设的,他知道这些奇才异能之士,都是有志量的,如何肯低头折腰,自来投效?虽然设了招贤馆,恐怕难得真才实学的人,所以又在这冲要地方,开了这座酒楼,派了个亲信官员,常常的前来查视,如有举动特异,相貌与常人不同的,即去报告于元昊知道,一则是收罗人才,二则可以访查奸细,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。方才上楼来的这个人,正是元昊派的亲信官员。他一见张吴二人,就觉得举止不凡,大异寻常,后来又见墙上写了两人的名字,巧巧的犯了国主的讳,知道两人必是有意前来投效,不肯屈节,所以如此。他便不便多言,径去启奏元昊去了。那姓吴的见这人去了,料知必有祸患,又被堂倌监视着,不能脱身,就埋怨姓张的,不该闯祸!姓张的只是微微冷笑,不去理他。等了一会,那先前的人,又走了来,向两人说道:“国主传见两位呢!”姓张的巴不得这一声,便道:“很好!我也正要请见国王呢。”说着,举脚就走,姓吴的也跟着同行。到了王宫,元昊一见,便问你二人向来做什么事情的?姓张的道:“我们向来都是读书的秀才。”元昊喝道:“做了秀才,连入国问讳这句话都不知道么?”姓张的哈哈大笑道:“大王连姓也不顾,还顾什么名字呢!”元昊听了这话,好似兜头浇了一盆冷水,暗自想道:“我闹了这年,称帝称王,自命雄豪,怎么还用着宋朝的赐姓,不但是我糊涂,连我手下的人,也没个想得到此。
这两个人,既有这般见识,一定是不凡之人。”想罢,便走下殿来,亲自扶二人上殿赐坐,问道:“两位先生远道而来,必有妙策可定中原,还请赐教。”张吴两人便劝元昊速建大号,说是非此不足以团结人心。元昊本有此意,闻言大喜,即日称帝,改元天授,国号为夏,授张吴两人为枢密使,一切开国制度,军事方略,都由二人为之规划施行,真个是言听计从,很有权力。两个中朝不得第的秀才,竟做了西夏的开国元勋,这也是宋朝用的那些主试的官员,屈抑有才气的人,使他不能得志,才弄出这样事情来。张、吴二人既做了元昊的官,又得了他的信任,也便忘记是中国人,竟替他尽心竭力的筹划起来了。元昊意欲侵宋,张、吴二人替他划策,先以朝五台山拜佛进香为名,窥探道路,再与邻近酋长,歃血为盟,约定先攻鄜延,拟从靖德、塞门寨、赤城路三道并进,又遣使上表宋廷,语言悖谬。
是年仁宗改景祐四年,为宝元元年。吕夷简等皆已罢职。王曾封沂国公,亦复逝世。仁宗又起用张士逊同平章事,王衹、李若谷参知政事。因元昊表词傲慢,群臣皆主张兴师问罪。谏官吴育上言,姑许所求,密修战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