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宗有个乳母秦国夫人,秉性甚是严厉,见他们这般行径,料知必有情弊,乘间入白太宗,太宗即传真宗当面申饬,令他速速屏斥德妃不得存留在邸。真宗不敢违逆,便把他暗中托付了王宫指使张耆,命他暗中收留着。到得太宗晏驾,真宗即位,重新召入宫内,封为美人,破镜重圆,爱怜倍至。屡次要晋封贵妃,俱为李沆谏阻。不久又封为修仪,进位德妃。德妃性情极其灵变,在郭皇后面前,侍候十分殷勤,就是于同列杨淑妃,也甚为和好,御下又宽严得体,因此宫中尽皆称他贤德,真宗越发宠幸。
德妃进位修仪的时候,因自己母族寒微,终鲜兄弟,前次进京,与龚美结为兄妹,现在便奏知真宗,要将表兄龚美认作亲兄,接续刘氏香烟。此时德妃宠冠六宫。真宗哪有不从之理,即令龚美改姓为刘,赏了个四品官职。
初时郭皇后连举三子,长名衶,次名佑,又次名衇,皆生而早殇。杨淑妃生子祉、祈,又都夭折。真宗望子心切,又选纳宰相沈伦孙女为才人。沈才人之父,名继忠,亦曾任光禄卿,就是杨淑妃,家世亦复通显,乃是天武副指挥使杨知信之女,比德妃先入襄邸。德妃封修仪,淑妃亦封修仪,到得郭后驾崩,德妃与淑妃名位相埒,都有继位中宫的希望。沈才人虽系后进,乃是将相后裔,望重六宫,倒也是个劲敌。德妃表面虽是谦和,内里甚是忌刻,只巴望产生一个皇子,皇后的位置,就到手了。无如熊梦难期,祈祷无灵,便想出一个移花接木、李代桃僵之计,暗令侍儿李氏充当司寝,每天叠被铺床,侍候真宗。
这李氏生得容貌婉丽,性情柔和,乃是杭州人氏。祖名李延嗣,在吴越王时,曾任金华主簿。父李仁德,为左班殿值。钱翪纳士归朝,所有亲属官僚,均徙至汴京,李仁德亦在徙中,携带儿女至汴,未几仁德染疫身亡。继母携所生子他适,剩下李氏,孤零零的无以为生,遂流入空门,削发为尼。刘德妃斥出襄邸,寄居张耆家内时,偶至庵中礼佛,见李氏相貌娇美,举止从容,知是大家闺阃;与之谈论,又复知书识字,应答得体,德妃心内甚为喜爱!
问明了家世,知道是官宦后裔,举目无亲,遁迹空门,因与自己同病相怜,很觉惋惜!又因出了襄邸,住在张耆家内,虽然有侍候的人,并无可以托得心腹的,就与李氏说明,要将他带在身旁,蓄起发来,将来不愁没有富贵的时候。李氏本因无可奈何,才做尼姑的,现在刘德妃情愿带携他,哪有不应之理。又知刘德妃是襄王宠爱的人,此时因不能自主,所以寄居外面,遮人的耳目,日后总要重召入宫的。李氏动了富贵之念,便拜谢了德妃,随他回去,慢慢的蓄起发来。到得真宗即位,重召德妃入宫,李氏也跟随进去,做了侍儿。
德妃因为自己没有生育,要想邀结天宠,思来想去,只有李氏是亲手提拔起来的,而且性情柔顺,胆量很小,不怕他争娇夺宠,倘得生下一子,自己取来抚养,只要事情做得秘密,也就与亲生的一般了,因此命李氏为司寝,暗中嘱咐了一番言语。李氏的生死荣枯,都在德妃掌握,自然如命而行。真宗见李司寝娇媚动人,婉转柔顺,心内也甚爱他,竟得当夕,一度春风珠胎孕结。真宗知道李司寝怀娠,心中大喜!每逢宴饮游览,常命侍驾。一日,随着真宗临幸砌台,因为金莲瘦小,偶然一绊,将头上的玉芜钗,震落下来。李司寝惊得面目失色,恐受谴责。哪知真宗暗地借坠钗卜祷道:“钗落无损,当生男子。及至左右拾起献上,果然绝无毁损。真宗更加欢喜!十月满足,产生一子,便是仁宗了。
真宗替他取个名字,叫做受益,进李司寝为崇阳县君。德妃便从襁褓中,把受益抱去,作为亲生,并与杨淑妃言明,同心保护,又嘱咐左右,以后只说皇子是自己亲生,不得泄漏于外廷,一面暗求真宗,册立为后。
那真宗本来很宠爱德妃,哪有不允之理,次日便与群臣商议。哪知朝臣都不赞成,第一个就是翰林学士李迪,出班谏阻道:“刘妃出身寒微,不足母仪天下。”真宗不防他说出这句话,即变色道:“妃父刘通,曾任都指挥使,如何说是出身寒微。”此言未毕,又有参知政事赵安仁奏道:“陛下欲立继后,莫如沈才人。才人出自相门:足孚众望。”真宗哪里肯听,遂答道:“后不可以僭先,且刘妃才德兼全,不愧母仪。朕意已决,卿无多言。”李、赵二人不敢再谏,只得退下。真宗还要选个有名望的草诏,装些体面。乃令丁谓传谕杨亿,命他草诏册后。杨亿摇头不应,丁谓道:“你若草了这诏。还愁不富贵么?”杨亿道:“如此富贵非我所愿。”丁谓返报真宗,只得命别的学士草诏。
竟册刘氏为皇后,并晋授杨氏为淑妃,才人沈氏为修仪,崇阳县君李氏为婉仪,一切典礼,概从华赡。
刘后继位中宫,想起从前贫苦时相士的言语果然灵验。并闻得李沆曾经阻止自己晋封贵妃,现在又有个李迪,谏阻册立自己为后,生平与姓李的不合这句话,也是不错,就暗暗的将李沆、李迪记在心上,不肯忘记。又因自己母族无人,虽然有个龚美,改叫了刘美,在朝做官,算是哥哥,只是人丁过少,挣不来面子,心中暗暗懊恨!刘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