绪帝亦抱病临座。傅提学入内叩首。西太后谕道:“你去视学,切戒学子浮嚣。近来一般学生,好谈革命,风气大坏,你须极力劝导,挽救颓风才好。”傅提学遵旨退出。傅去后,复召医生四人,入诊帝病。彼此悉心参酌,拟定一方,不料饮将下去,病且加重。西太后也于是日夜间,泻了好几次。
越宿天明,王大臣等入朝,只见禁门里面添着兵卫,严查出入,伺察非常。大家不胜诧异。俄有数宫监出来,由王大臣等探问消息,据言出去净发。王大臣惊问道:“宫中有甚么事情?”宫监悄语道:“两宫病甚。皇上更不得了。今日是罢朝哩。”王大臣等将信将疑,姑入朝房静候消息。未几果传旨辍朝。大众商议道:“倘有意外变故,那个敢担重任。看来不如电达庆王,请他速即返京,好决大计。”议既定,立即拟定电码,饬人发电,大众始分道归去。候至次日,幸没有什么耗闻。至午牌时候,庆王奕劻已经赶到,王大臣等接着,便与他谈着宫中状况,不知吉凶究竟。庆王道:“待我入宫,自有消息。”庆王进去约一小时,即由内监传着懿旨,宣召醇王载沣,耯军机大臣袁世凯、张之洞、鹿传霖、世续等人见。载沣以下奉命至宁寿宫,见西太后已出御宝座,庆王奕劻在侧。大家跪请慈安。西太后朗专道:“我看皇帝的病已大渐了。现时只好照皇帝即位的上谕,为同治皇帝立嗣。我意中已是有人了,但想跟你们商量,看你们是否同意?”庆王跪奏道:“溥伦年龄最长,且系宣宗成皇帝长支传下,理应嗣立。”西太后只是摇头。庆王复奏道:“其次莫如恭王溥伟。”西太后仍摇首不答。载沣亦下跪道:“庆王爷的奏语,请老祖宗采择。”西太后道:“你不记得你丈人荣禄的功劳么?庚子一役,亏他保护使馆,极力维持。我所以将他女儿与你指婚。今幸生了二子,长子溥仪,应入为嗣君,报你丈人一生的忠悃。”载沣碰头道:“浦仪年仅四龄,不足胜任。
恳老祖宗另择亲贤。”西太后沉着脸道:“我意已定,不必另择。”复问军机大臣道:“你等以为是否?”袁世凯等唯唯遵旨。西太后复谕载沣道:“溥仪年幼,你可为监国摄政王。国初曾有摄政王仪制,不妨援行。”载沣不敢固辞,方碰头谢恩。西太后又顾庆王道:“你去述与皇上知道。”庆王奉命去讫。西太后又令军机大臣拟旨,立溥仪为大阿哥,醇王载沣监国,当日颁发。并命载澄送溥仪,夤夜入宫。大家叩头告退。
时庆王已至瀛台,由老太监导入,趋近御榻前。只见光绪帝沉沉睡着,面目黯淡无光,呼吸之间,只觉出气多,进气少。寝侧也没有甚么妃嫔,连皇后也不曾侍着。庆王瞧这情形,也不禁凄然垂泪。看官听着!光绪帝与皇后,本是不甚和协。戊戌后因居瀛台,皇后且承西太后谆嘱,居了监察位置,督责皇帝,两下里益觉参商。某日帝后争论起来,闹动光绪帝性子,揪着皇后发髻,竟要下手动蛮。亏得宫监们从旁排解,方才罢休。惟皇后的玉簪儿已堕地敲碎。此簪系乾隆朝遗物,光彩莹莹,实是希世奇宝。无端敲断,皇后懊怅异常,竟奔至西太后前哭诉。西太后教他移居别室,免再淘气。自此帝后几同离异。就是光绪帝罹病,皇后也不甚顾着。况兼太后同时抱恙,自然陪着太后要紧。庆王越看越悲,竟泣涕有声。不意光绪帝竟猛然惊醒,睁起双目,向庆王瞧着。庆王忙向前请安。光绪帝气喘吁吁道:“难得你来看我。我病已不起了。”说了两语,喉中已是哽噎,扑簌簌的流下泪来。庆王勉强劝慰。光绪帝喘住了气,又道:“年将四十,后嗣尚虚,意欲请太后另立嗣子,仰承宗祧。”庆王才述及立溥仪事。光绪帝道:“时事多艰,何不择立长君?但太后有命不可少违。”庆王道:“已命醇王载沣为摄政王。”
光绪帝稍有喜色道:“这且很好。惟他何不进来一谈?半生手足恐要长别了。”庆王道:“他正奉召至慈宁宫。想奏对后定当谒见皇上。”光绪帝道:“你快去与他谈及,我命在旦夕,叫他进来,我有话说。”庆王方应声退出,转至慈宁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