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时,西太后乘舆至,后面随着皇后,连瑾、珍二妃也都带来。光绪帝莫名其妙,只见西太后下舆,怒容满面,由光绪帝跪迎入室。西太后坐下,举指向帝道:“你过来!你何故忘我大恩,胆敢谋我性命?”光绪帝忙跪叩道:“子臣怎敢!”西太后道:“你说不敢,你为何叫人带兵围颐和园?”光绪帝闻此,不觉发抖道:“没……没有此事。”西太后道:“你也不必抵赖。你入宫时,年只五岁。立你为帝,抚养成人,以至归政,我待你也算不薄了。你要变法维新,我也不来阻你,为什么丧尽天良,要加害我身呢?”光绪帝只是磕头,不敢再言。西太后道:“你是命薄,没福做皇帝,听人唆使,好像一个傀儡。我也命苦,满望归政以后,好享几年清福,谁知闹出这般祸祟来。现在亲贵重臣又要请我训政。你试想想,我是六十多岁的人了,这副重担如何还要我挑?像你方值壮年,正好励精图治,为何王大臣们没有一人向你?就使有几个汉奸,似乎助你,其实要搅坏我的清室江山。祖宗辛苦经营,难道由他断送么?”言至此,眼眦莹莹,似乎要坠下泪来,遂取襟下细巾,拭了凤目。复道:“像你也不配做皇帝。除非换一个诚孝的人,还好缵承祖武呢!”复顾皇后道:“我道你是我侄女儿,也好替我劝着皇帝,竭尽孝思。不料你也这般没用。”皇后也跪下谢罪。西太后道:“你也没有甚么大罪。不过你失于监察,听他这个枭獍,设计谋我,所以我要责你。从今日始,你须监视他的举动,日日报告。如或替他隐饰,哼!哼!我先要将你处治呢。”皇后唯唯遵命。忽见珍妃跪下道:“皇上一时愚昧,听信匪人,还求圣母宽恕。”西太后怒道:“都是你等狐媚子蛊惑皇上。
正要将你等处治,你还敢来多嘴么?”珍妃本是胆大,索性昂头道:“皇上乃一国共主,圣母也不便任意废黜。”语未说完,面上已着了一掌。但听西太后大喝道:“快将这贱人牵出去。她前时囚禁三所,不盈百日,得蒙释放,想他这副贱骨头,总不配居住宫内,罚他一个永禁三所,还是格外加恩哩!”当由内监过来,将珍妃撵出门外,引至三所去了。这三所究在何处?小子于二十二回中,未曾表明,不得不补笔叙清。三所在景运门外,系是三间密室,凡宫眷有罪,统要罚禁在此。屋式与女狱相等,重门局腟,仅通饮食。当珍妃出去的时候,光绪帝偷眼相看,只见他愁眉半蹙,泪眼双垂,绯红如泛水桃花,坠粉如带雨海棠,已至门外还是回顾。光绪帝有恋恋不舍情状。此时的光绪帝好似万箭穿胸,无奈自身尚且难保,那能顾及妃子。瑾妃虽关怀手足,碍难乞情,只好眼睁睁的由他牵出。
就是怀着兔死狐悲的痛泪,也惟有暗落柔肠。
西太后复语皇后道:“留你在此,你须记着我语。我要到大内去,缓缓儿同他算账。”又语李莲英道:“你去选几名妥当的太监,服侍皇后。前时皇上所用的内监们,统用不着。你去细细审问,有罪的处死,没有罪的逐出宫外。”莲英应了几个“是”字,西太后即抽身出去。瑾妃以下一律随出。西太后上舆过桥,复命莲英道:“你去饬遣侍役,将桥板拆去。此后往来瀛台,有舟可通,无须此桥。”原来瀛台在西苑湖中,四面环水,只有一桥通陆。西太后命拆去此桥,是不许旁人出入的意思。莲英奉命,俟侍从过完,当场督役拆桥。迨桥板拆去,慈舆已去远了,莲英忙出西苑,飞至大内。
宫中的人已黑压压的挤满一堆。有两个军机大臣,援笔拟旨:一道是矫称帝诏,说:朕躬遇疾,再请太后训政,暂在便殿办事,至本月初八日,朕率王公大臣,在勤政殿行礼,着礼部衙门敬备典仪;一道是饬步军统领速拿康党。略说:康有为大逆不道,谋围颐和园,劫制皇太后。其党张荫桓、徐致靖、杨深秀、杨锐、林旭、谭嗣同、刘光第、梁启超、康广仁等,一并革职逮捕治罪。两谕颁发出去,西太后方命办事诸员,退出休息。莲英谒过太后,复去将光绪帝旧用宫监十二名,一一传讯。不管他有罪没罪,但教素来有点情谊,或立献巨金,即说他无过,出宫了事,否则任情杖责,血肉横飞,好几个毙于杖下,侥幸不死的发往充军。
是夕步军统领,即来复旨,命捕诸人多已拿到,只逃了首逆康有为及梁启超。西太后忙命军机飞电各省,严绢康、梁。
康有为逃至上海,将要进吴淞口,舟忽停住。来了一个洋人,挨舱搜索。见了有为,似曾相识,便操着华语道:“康先生,你好大胆!敢来此地?”有为瞧着,乃是海关上办事洋员,向与有一面交。忙起与行礼,问着何事?
西人就把京电缉拿略述一遍。有为不得已乞救。西人道:“本意是来代缉,如今反为代纵。好在你是******,快来,随我同去。”有为即跟他出舱。见西人另有小轮,便舍了原舟,趋入小轮而去。看官!你道******是什么解释?为国家政治上犯罪,叫作******。乃是公犯与私犯不同。西国律例:凡他国******逃至本国,不得交还。所以西人好带着远飏。有为所乘的轮船,本外国商人开办,海关人员见了,自然奉命维谨。有为随西人到关上,改乘英国威海司军舰,竟往香港去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