！文廷式入选翰苑，不过数年，为何有这权力？不是他两个狐媚子暗中关说，你为何这般宠他？”光绪帝又嗫嚅道：“他两人未敢如此。”西太后复嗤着鼻道：“他两个狐媚子仗着花容月貌，蛊惑左右，怪不得你言听计从。就是与倭人开衅，也闻得由他怂恿。你何不叫他去退敌呢？”又回顾李莲英道：
“快去取杖来，每人杖他百下，儆戒他后来逞刁。”光绪帝呜咽道：“请圣母开恩，饶他一次。”西太后不允，只催莲英取杖。吓得瑾妃抖个不住，独珍妃性颇偏激，竞启奏道：“婢子入宫以来，并不敢与闻外事。就使与文廷式有师生谊，也未尝暗通一信。仰求慈鉴。”西太后大怒道：“你敢与我斗嘴。难道我冤诬你么？”光绪帝忙阻住珍妃道：“你也太倔强了！圣母前只好乞恩，如何还要答辩。”西太后又喝莲英取杖。莲英看不过去，也只得跪请慈恩。西太后才道：“你等既代他求宥，我姑免他杖责。只他两人不配为妃，须降他几级方好。”光绪帝道：“遵旨降他为嫔。”
西太后道：“不够。”光绪帝又请降为贵人，西太后道：“还要将他两人羁禁三月，休得召幸，以儆将来。”太后言已，即命莲英起立，牵去两妃，交代宫中总监，幽禁别室。两妃只得含泪谢恩，起随莲英去讫。
西太后见案旁纸笔俱备。便提笔书纸道：“瑾、珍二妃近来习尚浮华，屡有乞请，实属有违阃范。着即降为贵人。特谕。”书毕，指向光绪帝道：“这谕立应颁发，不得迟延。”光绪帝唯唯听命。西太后又道：“奕禱究应起用否？”光绪帝道：“奕禱前直军机，办事尚称勤敏。现在疆事日亟，应用与否，请圣母酌夺。”西太后踌躇一会，方道：
“这且由你。只文廷式须要革逐，免得他外结亲王，内恃妖妃。”光绪帝不敢不应命。西太后又道：“步军统领荣禄，忠诚有余，才识他还过得去，可叫他在总署当差。看来战事是支持不住了，为社稷计，不如忍辱议和，还可将就了事。”语至此，叹息数声。时李莲英已来复命，西太后便道：“我们去吧。”光绪帝起至门外，又复跪送。西太后又回嘱道：“现在嘱咐一切，你须照行，否则我是不依的。此后须要小心，休被这种狐媚子再行蒙蔽。”光绪帝连声称“是”。
等到太后上舆远去，光绪帝方敢起身入内，暗暗自忖：这是何人谗构，致触慈怒。想了一回，不禁失声道：“总是他！总是他！”言毕，便步至坤宁宫。宫监入报，那拉后即出来迎驾。光绪帝踱将进去，后亦随入，坐甫定，光绪帝语那拉后道：“你做得好事！”那拉后不解，惊问何故？光绪帝道：“你含酸吃醋，妒着瑾、珍二妃，所以到太后前播弄是非，令太后前来责朕，并将二妃严谴。你真是好计哩！”那拉后道：“没有这事，休要见疑！”光绪帝冷笑道：
“好一座大靠山！你只管去献殷勤，陷害好人。但俗语说得好，有热不可行尽，你也须留点余地哩！”那拉后闻此，忍不住两眶珠泪，带哭带话的辩了数句。光绪帝听得不耐烦，抽身出去。原来那拉后的才貌，不及瑾、珍二妃，光绪帝本不甚宠爱，独西太后以姑侄关系，向多回护，那拉后又常往来园中，以此光绪帝疑他怀妒，特地进谗。究竟是真是假，小子也不好妄断。只为此一事，帝后间渐渐生嫌了。
光绪帝既出坤宁宫，想去探望瑾、珍二妃。问明宫监，方知已被羁三所去了。心中愈加不乐，索性忍气吞声，拣个僻静的宫室，睡了一觉。是夕无话。次日，把西太后所嘱的事情，一一照办：瑾珍二妃降为贵人；恭王奕禱起为军机大臣；荣禄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；文廷式开去日讲官。又越日，恭王入朝，光绪帝遂与商量和议，选定侍郎张荫桓、邵友濂出使日本请和。恭王恐日本不允，复去拜全美国公使，托他居间，并聘美员福世德同往。
张、邵等甫出发，忽由御史安维峻呈上奏折，由光绪帝披阅道：
奏为疆臣跋扈，戏侮朝廷，请明正典刑，以尊主权而平众怒事。窃北洋大臣李鸿章，平日挟北洋以自重。当倭贼犯顺，自恐寄顿倭国之私财，付诸东流，其不欲战。国系隐情。及诏旨严切，一意主战，大拂李鸿章之心。于是倒行逆施：接济倭贼煤米军火，日夜望倭贼之来，以实其言，而于我军前敌粮饷火器，故意勒掯之，有言战者，动遭呵斥；闻败则喜，闻胜则怒；淮军将领，望风希旨，未见贼，先退避，偶遇贼，即惊溃。李鸿章之丧心病狂，九卿科道亦屡言之，臣不复赘陈。惟叶志超、卫汝贵，均系革职拿问之人，藏匿天津，以督署为逋逃薮，人言啧啧，恐非无因。而于拿问之丁汝昌，竟敢代为乞恩，并谓美国人有能作雾气者，必须丁汝昌驾驭。此等怪诞不经之说，竟敢陈于君父之前，是以朝廷为儿戏也。而枢臣中竟无人敢与争论者，良由枢臣暮气已深，过劳则神昏，如在云雾之中，雾气之说，入而俱化，故不觉其非耳。张萌桓、邵友濂为全权大臣，尚未明奉谕旨。在枢臣亦明知和议之举不可对人言，既不能以生死争，复不能以利害争，只得为掩耳盗铃之事——而不知通国之人，早已皆知也——倭贼与邵友濂有隙，竟敢索派李鸿章之子李经方为全权大臣，尚复成何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