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诘问户部,无非说是国帑支绌,力不从心等语。自光绪十一年办起,至十二年春季,勉勉强强的凑集几艘军舰。西太后忽令醇王奕赴津巡阅,并嘱李总管莲英随往。
鸿章得此消息,暗想李监随来定有缘故。便札委干员,准备行辕;并谆嘱:行辕里面,须布置两个房间,一个房是住醇王爷,一个房是住李总管。醇王爷的房间,但教规模阔大,装潢好看一点便可了事;李总管的房间须要格外精雅,宁密毋疏。干员遵命去办,约数日办妥,回禀督辕。李鸿章自去检点,到醇王所住的房,不过大略一瞧,转入李总管住处,恰一样一样的挑剔,着干员立即撤换。干员也莫名其妙,只好奉令而行。待至安排妥当,方派干员静待码头,专等醇王等到来。
约数日,醇王、李监一同来津,鸿章忙率属员,亲去迎迓,请过圣安,谒过醇王,再与李总管握手谈心,殷勤道问。既入行辕,鸿章与醇王谈了一回,无非说是整备海军的现象。谈毕,复至李总管住房,面询宫闱情形。李总管道,太后有密旨,要咱们传谕伯爷,伯爷须要遵照办理。鸿章会意,屏去侍从,与李总管密谈良久,方才辞出。
看官,你道是什么密旨?乃是西太后有意归政,要把清漪园旧址建筑一园,作为娱老场所,苦于经费无出,想把办理海军的经费腾挪一半,移去造园。这时李鸿章闻到此旨,明知掩耳盗铃,实非良策,且此事定系莲英怂恿出来——阉人误国,一至于此!奈西太后既已深信,势不能不照办,只得唯命是从。
翌日,醇王即校阅海军,由鸿章下令会操:把所有的舰队纵横分合演了一番,惹得醇王眼花缭乱,也不知是好是歹,只谬奖了数语。李莲英随着醇王,心中只想着金钱,连兵舰也不辨几艘。又越日,鸿章复导着醇王,巡视北洋海口,何处可设炮台,何处可泊军舰,统由鸿章详告。醇王不置可否,仿佛是皮里阳秋。事毕回京,空费了许多银两。李总管不肯虚行,总要沾点利益,统共在海军里报销。嗣是鸿章有所陈请,无不准行。并令各省疆吏岁拨定款,不得短少,但十成中挪移五六成,却去筑清漪园。顿时大兴土木,限期完工,把清漪二字易作颐和。是年适直水灾,有个昏头磕脑的御史,奏请遇灾修省,并以李监随醇王巡阅,恐蹈唐代监军覆辙等语。恼了西太后性子,降旨呵斥。并将他降补主事。正是:
多言毕竟遭时忌,落职还应感主恩。
欲知此人是谁,容待下回叙明。
中法之役,清廷犹可一战。老成尚在,宿将未凋,因此战事骤开,先败后胜。李鸿章独主和议,卒使越南轻丧,缅甸随亡。岂中外大臣诸荩言,果不敌李爵帅之权力耶?著书人归咎西太后,信是独具只眼。至于海军创设,以醇王奕腉为总办,实属用非其人。前此参赞军机,廷臣已议其不便,况兵戎大事耶!迨奉旨巡阅,乃令阉人同往,暗示秘旨,为一己娱养之图。误清之咎犹小,误中国之害实大。鸿章逢迎为悦,亦失大臣以道事君之义。书法不隐,可作后起董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