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太和殿侍卫,后随的是坤宁宫彩娥,还有无数宫监,拥着一乘全顶金黄蟠龙绣凤的宝舆,所有仪仗,目不胜睹,笔不胜述。一片笙箫鼓乐的声音,环绕皇城,真个是世上罕闻,人间少有。偏偏天公不做美,疾风凄雨,彻夜飘零,把这般普天同庆的大喜事,未免减色三分。奕载两使,既至承恩公第,遵着仪注,恭迎凤驾。承恩公崇绮,先令女儿拜辞祖庙,然后导引登舆。仙乐三宣,香烟四袅,但见这位花团锦簇、珠围翠绕的皇后娘娘,由宫女等拥入舆中,随即启行。不多时已入宫门,至玉阶降舆,这时候百官鹄立,群从雁排,数位懿亲勋戚,奉着这位富贵风流、蕴藉秀逸的少年天子出来,登了宝座,宣皇后入殿,面北而立。那时阖廷王大臣都潜窥皇后芳容:面如满月,眉似春山,凤目轻盈,龙准圆润,珠光映鬓,黑白愈明,梨颊娇姿,丹青难绘;增之则太长,减之则太短,娉婷绝俗,举止大方;仿佛是天女下凡,嫦娥再世。各人都暗暗喝采。正凝视间,但听礼部尚书灵桂手捧金册,朗读册文,由皇后俯伏帝前,静听玉旨。至册文读毕,方娇滴滴微露清声,说是臣妾阿鲁特氏谢恩。礼部复宣诏令起,恭奉皇后印绶,交与坤宁宫总管,再由总管授与宫眷,佩着皇后身上。皇后再跪地谢恩毕,同治帝退入坤宁宫,皇后亦徐徐随至。顿时钟鼓齐鸣,瑟琴迭奏,宫中行起合卺礼来。皇后奉觞,皇帝赐盏,醉劝醍醐之酒,春融琥珀之杯。既而帝卸龙袍,后弛象服,金缸影里,浅逗双蛾,绛蜡台前,斜倾四目。撤龙凤帐,展翡翠衾,安乐窝回避闲人,温柔乡试尝滋味,一宵恩爱,莫可言喻。次日黎明,帝后俱早起,帝率后诣寿皇殿行礼,又至两宫皇太后前行礼。礼毕,帝复御乾清宫。适慧妃亦已送至,由后带领朝贺。贺讫,明帝监朝受王大臣朝贺。后返坤宁宫。慧妃以下亦请后正位,向后朝贺。越三日慧妃当夕,又是一番佳趣,说不尽的绸缪。
惟这皇后德性贞淑,人品端庄,在两宫太后前,盥馈醴飨一切如仪。东太后颇爱他端正,西太后偏嫌他率直。
两姑之间难为妇。况这西太后预有成心,偏憎偏爱,就使皇后如何承顺,总不能邀他欢愉。只面上强作喜容,宫中一切料理多由西太后专主。足足忙了十多天,于是恭上两宫皇太后徽号,东太后加了端裕二字,西太后加了端佑二字。喜气重重,宫廷内外,无不欢跃称庆。西太后踵事增华,多多益善,索性将赛尚阿女阿鲁特氏,崇龄女赫舍哩氏,也替同治帝纳入宫中。赛女受封礒嫔,崇女受封瑜嫔。女三成粲,合后为四,那时少年天子花朝拥,日夜偎,占尽人间艳福,真个是帝德乾坤大,皇恩雨露深。
西太后暗里调查,将同治帝待遇后妃情形,常令宫监密报。过了数月,闻同治帝的恩爱多眷注在皇后身上,其他妃嫔三人,虽然不甚冷落,总觉厚薄悬殊。西太后大为不悦。遇同治帝请安时,面谕道:“中宫不应过恋,我看他礼节疏略,福气淡薄,不如慧妃诸人,较为婉淑哩!”同治帝勉强应命,暗想母后如何令我疏淡中宫,真正不解?嗣后辗转思维,方悟道:“是了,是了!母后未免多心,我恰偏越要加爱哩。”自此与皇后益增缱绻。枕边衾里免不得漏泄慈言,惹得皇后珠泪双垂,哽咽不已。同治帝颇解温存,极力劝慰,皇后又感又恨。感着的是同治帝,恨着的是西太后。伉俪之情益笃,姑妇之隙愈深。
东太后莫名其妙,偏又生了归政的念头,与西太后熟商。西太后道:“恐怕皇帝年轻,未能亲政,如何?”东太后道:“人的智识也要从磨炼得来,有经验乃有识见。若长令置身闲散,恐一年一年的蹉跎过去,到了壮岁,还同傀儡相似。这也不可不防。”西太后道:“经验原不可少的。但国家政务,上关宗社,下系民生,倘被他年少无知,闯出什么祸乱来,如何是好?”东太后道:“皇帝虽尚少年,究竟不是什么小孩子。寻常人家为儿授室,做翁姑的也要把家事交代。何况我皇帝家呢!俗语说得好,家有长子,国有大臣,要咱们垂帘听政,不过是个从权办法。屈指已是十二年,正好乘此交卸,你我安居宫内,优游岁月,免得日日操心。岂不是好么?”西太后沉吟良久,方道:
“既这般说,不妨撤帘,让皇帝自去主持。但必须托付几个重臣,叫他匡过格非,免得贻误国家,方可无虞。”东太后道:“恭王奕禱,是皇室勋亲,想总靠得住的。倭相已是去世,还有徐、李诸大臣,向曾教读皇帝,位居师保,应也不致溺职。咱们归政时,重托他们一番,谅他们具有天良,必肯竭忠效力哩。”西太后道:“但愿如此,我等方得享清闲福了。”议既定,遂授意内阁,命拟宣谕旨道:
钦奉慈安端裕皇太后、慈禧端佑皇太后懿旨,前因皇帝冲龄践阼,时事多艰,诸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,姑允廷臣垂帘之请,权宜办理。皇帝典学有成,当春秋鼎盛之时,正宜亲统万几,与中外大臣共求治理,宏济艰难,以仰副文宗显皇帝付托之重。着钦天监于明年正月内选择吉期,举行皇帝亲政典礼。
一切应行事宜,及应复旧制之处,着军机大臣大学士会同六部九卿,敬谨妥议具奏。特谕。
钦天监奉到此谕,监正、监副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