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得一新闻,不知真否,特来请教!”东太后忙问何事?西太后道:“便是安得海南下,闻被东抚丁宝桢拿斩,这事可确么?”东太后道:“事是有的。”西太后蹙着眉道:“如何我全未得知?”东太后道:“正因贵体违和,所以不及商议。”西太后道:“安监出都,未始无罪。但立即斩决,也未免处罚太重了?”东太后道:“恭王奕禱说是显背祖训,不便轻恕,所以命东抚就地正法。”西太后柳眉直竖,道:“奕禱么,他又来干预赏罚,太没臣节。难道国家大政都好由他专擅么?”东太后道:“皇儿也说是可杀呢。”西太后道:“童稚无知,奈何信他?”东太后默然不答。还是李莲英从旁解围道:“安总管也太招摇,闻他出都南下,旌旗耀日,男女盈舟,沿途盛索供张,因此惹人属目,闹出这桩案情。”西太后瞧了莲英一瞧,便悻悻告别。
既回宫,叱莲英道:“你们统是一鼻孔出气。”莲英忙跪下道:“奴才并不与安总管有隙,只安总管敢违慈训,亦觉不情。外人未明底细,或疑是慈躬纵庇,反累圣德,岂不是红日掩明么!”西太后冷笑道:“你算为我分谤么?”莲英连忙磕头。西太后道:“起来。”莲英方谢恩而起。
西太后命召同治帝。同治帝方在乾清宫唱戏,见莲英奉旨宣召,随即至西太后处。请过慈安,西太后怒目道:“你瞒得我好!”同治帝摸不着头脑,便答道:“臣儿并没有什么隐瞒,何事触动慈怒?”西太后道:“你为何擅杀安得海?”同治帝笑吟吟道:“安得海是东抚杀的,不是臣儿杀的。”西太后道:“东抚何敢擅自杀人。你不分皂白,竟传命出去,叫他杀却。你既有这般能耐,何庸我等垂帘听政!”同治帝仍嬉笑道:“宫监甚多,死了一个安得海,也没甚要紧。”西太后益怒道:“你是读过四子书的,你不闻杀一不辜,而得天下,圣者不为么?”同治帝又道:“安得海违背祖制,僭拟无度,明明有辜,杀之正当,圣母何必怜惜?”西太后道:“你何故瞒我?”同治帝道:“适因圣母染恙,恐致触怒,所以不敢禀白”西太后以手指同治帝道:“数日不教训你,你敢同我斗嘴。捶你数下方好哩!”同治帝急忙倒退,莲英又从旁婉劝,且对着同治帝,以目视地。同治帝喻意谢罪。西太后道:“滚出去吧!”同治帝如逢恩赦,转身急走,掉臂而去了。莲英复替西太后捶背,西太后尚恨恨不绝。次日升殿,严责恭亲王奕禱,并有如此专擅,应革职黜爵等语。奕禱又吓了一身冷汗,退朝回邸,忙与大公主商量。有分教:懿旨重申几落职,佳人一语竟回天。
未知大公主为谁,容待下回说明。
孰杀安太监?西太后杀之也。西太后为嬖幸故,竟从安太监之请,密令出都。试思安太监之有此请者胡为?其有不沿途招摇,任情勒索乎?一遇刚正无私之丁宝桢,有磨刀一试而已。故吾谓杀安太监者,非他,西太后也。虽然,此其间亦有天焉。天嫉阉寺之弄权,偏使丁抚举发在西太后小病之时。
否则西太后必特旨恩赦,有虽欲杀之而不能者。天假手于丁抚、令杀安太监,而又借以儆西太后。西太后不悟,徒衔恨他人,又用李莲英以代之,于是天怒速,而清祚将倾矣。本回寓意,是叙西太后明昧之转关,至贬刺安监,褒扬丁抚处,犹为衬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