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的,我尚不信。”差人道:“小的亲眼瞧见,不敢有欺。”幕友便指示吴棠道:“小小的姑娘儿,书法如此秀媚,定是满州闺秀,将来未始非一位贵人。今已送给赙仪,何妨将错便错,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?还请东翁酌夺。”吴棠被这幕宾劝解,不觉忿气渐平。便向差人道:“你且去查问来历,叫他说明氏族便了。”差人唯唯连声,从门外走出,一直跑到浦口,幸亏船尚未开。当与兰儿说明,取了复条,同舟子返署,把来条呈与吴棠。
吴棠阅毕,自语道:“他是惠徵的孤儿。我与他握别时,这孤儿尚在怀抱。他曾与我说过名字,我因多事遂致失记。他的丧船过了此地,我也应送他赙仪,不过多费了些。现已如此,好人做到底,我且去探看兰儿,就便吊唁。至如副将那边,另备一份送去,便好了结。主意已定,随问差人道:“他的丧船尚在么?”差人答了一个“是”
字。吴棠道:“你去传齐皂役,待本县亲到浦口。”差人应声而出。不一时舆仗俱备,吴大令乘舆出门,径到浦口停舆论。当由差人报知兰儿丧船,兰儿随着母亲,上岸迎接。吴棠下了舆,登舟行吊,惠太太举哀,兰儿挈弟桂祥稽颡。吊毕,姊弟二人,复至吴棠前叩谒。吴棠扶起两人道:“相别未久,不料令尊竟已作古,真是可叹!你如何不发一讣闻通知我处?我因某副将丧船过此,赍送赙仪。寻找回片,方知差人投入汝舟。我一时失记桂儿,还不知是谁人,等到家人查复,才识是你们奔丧经此,所以特来吊唁。”兰儿垂着泪道:“老伯大人的厚恩,不啻重生父母,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!可怜先父去世,身后萧条,老伯面前不必讳言,连棺殓等费,统是亲戚故旧凑集而成。老伯处本应禀报,实因曩时已叨盛惠,不敢再行惊动。此次奔丧过此,乃蒙尊价前来,猝颁厚赐;正在惊疑交集,乃复劳老伯大驾惠临敝舟,此情此德,永世勿忘,先父有灵,亦衔感不置。”吴棠闻言,不禁暗想道:“好一个伶俐女子!
正默念间,听兰儿又接下道:“老伯厚赐,真是却之不恭,受之有愧!家母刚拟璧谢,适蒙老伯驾到,正好交尊价奉还。侄女等守制在身,恕不登堂回叩。”说到此处,转身欲去取出原赙。吴棠忙举手拦住道:“你莫非嫌我仪薄,所以有心却还?”兰儿忙道:“这却怎敢?只不好受此盛情。”吴棠道:“算了,算了,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头。”兰儿方挈了幼弟,再行叩谢。吴棠道:“你又这般多礼。相隔不到数年,你越加聪慧,不知从何处学来!”兰儿至此方破涕为笑。吴棠复从靴统内取出数金,给与桂祥,作果饵资。兰儿复令桂祥拜谢。吴棠答了礼,又嘱咐了数语,并劝慰惠太太一番,然后起身辞去。兰儿复随母送至岸上。吴棠待他回入舟中,复命差役觅副将丧船。谁知遍觅不得。
旁问邻船,才知该丧船于昨夜经过,未曾停泊,早已远远的驶去了。吴棠回署,另备赙仪交与驿递,送达副将家中,自不必说。单说兰儿送别吴棠,立即开船。沿途无事可述。约过了两三旬,方才到京。就把吴大令赙仪,取出开销,安排丧葬,忙碌了好几天,始行就绪。兰儿尝语弟妹道:“他日吾三人中,有一得志,断不可忘吴公大德。”
那妹子年已十龄,略解语中意味,乃弟桂祥,全然是孩稚气,晓得什么恩德不恩德。
光阴易过,寒暑迭更,吴公所赠的厚赙,又已用尽。兰儿家无人赡养,只好学些针黹,掉换几文工钱,将就度日。可怜吃一口愁一口,有了早餐没有晚餐,有了晚餐又没有早餐。一日兰儿对镜梳妆,顾影自叹道:“我的姿容,亦自谓不弱,怎么遭此苦况?难道红颜果真薄命么!”正嗟叹间,忽闻惠太太已迭呼己名,叫他出买油盐,并责他晏眠慵起。兰儿也无心答辩,草草妆裹,便遵着母命,携筐出市。京城地近寒带,除夏季外,整日间朔风猎猎,冷气逼人。兰儿只着了几件敝衣,瘦怯怯的娇躯,禁不住这风凛冽,一步懒一步,一程挨一程,好几刻才走入油盐店中,付钱购物。店主某甲,素好诙谐,见了兰儿形状,不免调笑道:“像你这般芳容,只好在闺中静养,如何抛头露面,出来购物?”兰儿道:“我没有这般福气。”某甲道:“我恰有一个法儿,令你安稳坐食。”兰儿问他何法,某甲涎着脸道:“我正要娶个小妻,你肯屈就,保你享福。”兰儿啐了一声,顿时红霞晕颊,染梨涡。某甲不禁生爱,骤伸出粗笨的手指,去挟兰儿鼻准。兰儿连忙闪开已被他挟了几挟,不由的变羞为嗔。某甲知他含怒,急将油盐取出,随着:“你不要生嗔,我畀你的油盐,比人家加增一倍,何如?”兰儿为油盐起见,也只好忍心耐气,取了油盐,惘然而返。
这时惠太太已倚门待着,见了兰儿,还要埋怨几声。兰儿不敢多言,只含着两眶珠泪,匆匆入门。看官试想:
“兰儿受这委屈,能不由愤生病么?是夕,身体不快,就有些憎寒恶热。过了数日,病势渐加,有时如冷水浇身,有时如热汤沃体。惠太太虽也顾惜女儿,怎奈囊底空空,医药等项,非钱不行,只好由他生病,听天由命。兰儿委顿床间,恹恹独卧,万般凄楚诉与谁知!看看日色西沉,那母亲也不来劝餐,自己亦不想吃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