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莺簧初度,呖呖可听。吴棠起立,受了半礼。不由的极口赞赏。惠徵又把他平时言行略述一遍。吴棠道:“难得,难得。惠寅兄,不要轻视此女,他既有此丽质,兼此大志,怕不是将来一位贵人!”惠徵道:“谬承虚奖,命蹇如弟,那里来的贵女!”吴棠也不与辩论,就在衣袋中取出白银二两,作为觌仪。
这时候那女子已经退入,复由惠徵唤出,叫他谢赏。那女子又拜谢如仪。吴棠问女子道:“你要花粉,向我处来取,你要书籍笔墨,也好向我处来携。彼此通家,不必客气。”说罢,遂起身告辞,由惠徵率女送别。这个女子,看官不必再问,就可晓得是兰儿了。
兰儿此后,常在吴寓往来。吴公曲意体恤,兰儿亦曲意趋承。就是这位吴夫人,也是大度得很,时赠衣饰。
因此,兰儿修饰益工,文墨益娴。未到破瓜年纪,已出落得丰姿绝世,才貌双全。会吴棠调任清江县令,整顿行装,与兰儿话别。兰儿恨不得随他到任,只因父母在皖,不便远离,眼睁睁的由他自去。送行时,直到河梁。吴棠温语叮嘱,兰儿点一回头,垂一回泪,好似一枝带雨梨花,欺风杨柳。吴氏夫妇也被他惹作泪人。亏得惠徵也来相送,饬女停泪,方才怏怏告别。
吴棠已去,兰儿回家,整日里无情无绪,神思恹恹。那时惠徵仍然听鼓抚辕,并没有一点喜信,典鬻度日。眼见得支撑不住,由忧成劳,由劳成病。那时已穷得没有饭吃,还有什么闲钱延医服药,只好卧床待毙。这兰儿忍饥耐饿,勉强提起精神,日夕侍奉。无如惠徵的病势,日甚一日。昏沉时,尚口口声声叫吴寅兄。直到弥留这一夕,张目视兰儿道:“苦汝,苦汝,汝等到穷极无奈时,往投吴老伯,或者能仰他周济。只是他的德惠,我生时无以为报,死后还要将寡妇孤儿贻累及他,不胜惭愧!”说到愧字,已是痰喘交作,两眼一翻,呜呼哀哉。看官,你想兰儿遭此大故,能不伤心?当下对着父尸大哭一场。哭罢,与母亲商量殓袭,检点了几件敝衣,胡乱包裹。只苦没钱买棺,弄得束手无策。兰儿的母亲越发号啕不止,下有一个弱妹,也陪着悲啼,毫无见识。又有一个幼弟,名叫桂祥,甫脱母怀,简直是莫名其妙,连父死也都不晓得。兰儿想了又想,只好拚着自己面目,往各旗员处哀求赙恤。各旗员见他凄楚可怜,凑集了好几两银子,畀他买棺殓父,奔丧回籍。在下走笔至此,暂作一结束。姑凑成俚句一绝以殿之。诗云:
不经磨练不精神,穷到无资殓父身。
他日尊荣无与匹,谁知当日固卑贫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至下回交代。
前半回总加评论,为笼罩全书之楔子,说得淋漓痛快,不激不随。后半回首叙氏族,次述寒微,既证明有清一朝之因果,复揭出西后一生之性情。看似叙事,实举全部小说之内容,隐括于本回中。开宗明义,固不可无此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