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未确,且待朕查明,再为处置。”杨后又道:“陛下深居九重,何从密察此事,非托懿戚不可。”宁宗心内总因胄威权过重,倘若不能制服,反为不美。杨后看透此意,便密言道:“别的懿戚恐不可靠,何不委任妾兄杨次山,与机警的大臣妥为商议。成则固妙,即使不成,也无人知道。”宁宗方才点头许可。
杨后深恐事机泄漏,急召杨次山入宫,密嘱他结合朝廷大臣,阴图胄。次山知道史弥远与杨后是有首尾的,出宫之后,遂转告弥远。弥远暗召钱象祖入都。象祖从前入副枢密,只因谏阻用兵,忤了胄之意,谏居信州;此时得了史弥远的招呼,连夜入都,与弥远秘密商议,弥远又与礼部尚书卫湿,著作郎王居安,前右司郎官张镃,会同定议。旋又通知参政李璧,璧亦赞成。但是史弥远往来各处,互相商议。外间已有人疑心,报告胄。
胄至都堂议事,对李璧说道:“闻有人欲变局面,参政知道么?”李璧闻言,不禁面色微变,连忙镇定心神,故作闲暇之状,徐徐答道:“恐无此事。”等胄退归,慌忙报告弥远,弥远大惊!又与张镃商议,张镃道:“事已势不相立,有何顾忌。只将胄杀了,诸事自然了当。”史弥远闻言,不禁咋舌道:“君毕竟是将种,故作此语。”
原来弥远虽奉杨后之命,甚是畏惧,虽往暗中图谋,并无杀死胄之心,乃闻张镃之言,其意始决;乃禀命杨后,于半夜调取虎符,密传兵卒,保卫宫廷。又请杨后传出御批,由弥远交于钱象祖。象祖乃以御批,召主管殿前公事夏震,命他统兵三百,秉势诛奸。夏震奉了御批,遂遣部将郑发、王斌,率兵伏于六部桥,阴图胄,突出邀截。
是夕,胄三夫人满头花,正在庆祝生辰。张镃素与胄为通家至好,故意移庖胄私第,佯送寿筵,以疏其防,与胄猜枚行令,征歌选舞,欢饮通宵。这日夜间,胄的私党周筠,已有风闻,密函告变。胄饮酒已醉,开函看了,摇首笑道:“谁敢图我。这痴呆汉,又来乱言了。”随手将密函于烛烬上焚去。到了天明,径自驾车入朝。
周筠又拦车谏阻。胄发怒道:“谁敢为乱,他难道不要性命么?”遂登车而行。将至六部桥,见前面有禁军排列,便问有何事故?夏震挺身应道:“有诏罢太师平章军国事,特令震赍诏前来。”胄道:“既有诏命,我为何不知。
莫非有人假传诏命么?”夏震不由分说,指挥郑发王斌等,引了禁军,拥了胄之车,竟由玉津园夹墙内,把胄拖出了车。夏震立即取出御批,宣诏道:
韩胄久任国柄,轻启兵端,使南北生灵枉罹凶害,可罢平章军国事。陈自强阿附充位,可罢右丞相。
夏震还未读毕,夏挺已举铁鞭,向胄背上力击。
哪知胄因预防刺客,身裹软缠,中了一鞭,虽然倒地,仍未受伤,夏挺乃以铁鞭力捣阴囊,方才身死。当胄被禁军拥往玉津园时,宁宗闻信,忙出御批,命殿司速往追回韩太师。杨后连忙出阻,手持御批,且泣且言道:
“陛下若下旨追回他,妾请先死于此。”宁宗始泪而止。后人有诗一首,咏此事道:夜半中宫调虎符,软缠能敌铁鞭无?
九重尚礯追回泪,去国谁怜赵汝愚。
当夏震率兵邀截胄,史弥远等在朝门守候消息,久未得信,恐事不成,惊惶异常!几欲易服而逃。恰值夏震驰马前来,报告事已了当。于是众皆大喜!互相称庆!陈自强心内甚是不安,钱象祖从怀中出御批,付自强道:“韩太师与丞相皆已罢职了。”自强道:“我有何罪,竟至罢职。”象祖道:“你不瞧御批说是阿附充位么?”自强方才无言可说,怏怏而去。史弥远、钱象祖入见宁宗于延和殿,奏称韩胄已经伏诛。宁宗尚不相信,台谏论列胄罪状,还不加批答。过了三日,方知胄真个死了,方敢下诏,暴胄之罪,颁示中外;并籍没胄家产,抄出物件,皆属舆服等物,其家中寝榻、青帐后,皆以罗木包围,以防刺客。所有各种珍宝,均为宠妾张、王二人捣毁,因此二妾坐徒。胄虽有四妾十婢,并未生育。养子韩胄,流配沙门岛。陈自强窜永州;苏师旦伏诛于韶州;郭倪、邓友龙、郭皆安置于远州。张岩、许及之、叶适、薛叔似、皇甫斌、均坐胄私党落职,连李璧亦至降官。
先是韩胄尝与赵师,同赵南园山庄,偕行至东村别墅,宛然如乡村景象,遥见林薄中有个牧童唱歌而来,细听其词道:
朝出耕田暮饭牛,林泉风月共悠悠;
九重虽窃阿衡贵,争得功名到白头。
赵师听得他歌词,含着讥刺之意,遂呵叱道:“平章在此,谁敢唐突!”牧童悠然而逝,遂即不知所往。胄深为惊异!因与师追寻牧童踪迹,行过树林,未及数武。忽然有一茅芦,二人相偕入内,并无人迹,只有屏上写着两句诗道:
玉津园内行天讨,怨血空啼杜宇红。
那字迹有碗口大小,写得龙蛇飞舞,墨迹淋漓,还是刚才书成的。前后搜寻,又无人影,不明白这两句诗内的意思,也就抛将开去;相偕回来,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。及至胄被诛于玉津园,方才明白这两句诗,竟是预先示兆的。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