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了,我没有用了,我是绊脚石了。你说来说去,其实是想要我主动辞职,免得我夹在你和刘方仪之间,天天被刘方仪套情况,天天跟刘方仪对情况,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复杂了。我成了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,是不是?说完,女孩子把眼睛明明白白看了坂口,是很有勇气的样子。男人便放弃了烟圈,跟她对视一刻,说兰蔻,你是聪明人。其实、、、、、、并不仅仅象你说的那样,坂口顿了一下,说,我、、、、、、唉,我也是反复考虑了的、、、、、、我、、、、、、的确是从大局出发的。
兰蔻见他大局的话都说了,决策的内涵有多深,正确性有多大,虽然一时无法捋清,却生生感到,坂口竟是再喜欢了跟她认识,也是永远自己当先的。
大局,不就是他个人的大局吗?
坂口是那种在人类社会里,有成功素质和成功可能,成功在生命里压倒一切,排斥一切的人。如果成功能结合一切的时候,就结合;如果成功跟一切不相融合时,就舍弃一切,确保成功。
兰蔻超不过成功,连他自己的分量,在成功面前,也是微乎其微的。他坂口,只为成功而活,情感,也不过是成功的一种证明。
兰蔻想到这些,无比心伤,却刻意掩盖了,也厚了脸皮般,倔强地说,如果我不辞职呢?坂口听了,惊鸿一瞥般地看她一眼,镇定下来说,兰蔻,今天我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,求你的。求你都不行,莫非你非要把我们的关系搞糟。兰蔻就笑了,说,都逼我走了,还不糟吗?难道还有更糟的关系吗?
坂口就冷冷说,当然还有更糟的关系。说完,目光是雪藏后放出来似的,很打人。
实际上,人家坂口也不仅仅是因为自己。坂口的确有难言的隐衷。
自从男人用了手段和好处,慢慢把总监边见唐变了自己的半个同盟,明知对方可能是只顾个人利益的,坂口玉男也不得不顾及边见的感受了。
那个边见,突然在有一天提出,兰蔻管得太宽了,要坂口想办法解雇兰蔻;在另一天,边见又提出,兰蔻的诸多工作方式方法有问题,要坂口把兰蔻,赶出大实惠。诸如此类地,提了好几次,都有点逼坂口,要挟坂口的意思了。而坂口,深知情况远远不止这些,却知道从边见嘴里,套出他排挤兰蔻的原因,实在是比大海捞针还难。他一方面安抚住边见唐,另一方面,也曾经暗示过兰蔻,跟边见有无过节。兰蔻哪里还记得那次在坂口办公室的撞个正着,虽然有刘方仪的告诫,兰蔻想都来不及细想,早把那事丢到了爪洼国。她更想不到,每天见倒她,几乎是欣喜若狂招呼她的边见,竟然把她当了眼中钉。
当然,如果不是兰蔻知道得太多,又太正义似地,威胁到了自己,坂口还是愿意把这个敷衍,应付一日是一日。天知道啊,他有多喜欢看到兰蔻工作的样子!
每每一缕阳光,斜射进办公室,兰蔻顶着金辉的头发,洁白着手指头,写着文件,坂口的内心,就是春暖花开,积雪融化的。
专注的美丽女人,是上天赐给男人的名贵油画。
那个兰蔻,哪里知道如此多曲里拐弯的内情,到了这里,却只有自尊作祟。
女人的自尊,下属的自尊。
这自尊,容不得兰蔻多想,多静心分析。最后她竟说,奇怪,我要是跟你作对,辞了职,岂不是更好跟你作对。如果要我背黑锅,辞了职,岂不就是不好背黑锅了。坂口却说,兰蔻,我心里想什么。你不必费神去猜。劝你辞职,是我的事,跟我作不作对,是你的事。会不会背黑锅,是上帝的事。
到了此时,他的思维方式,还是很汉子,敢抖狠。兰蔻听了,就说,好吧,那就等候我的答复吧。说完,女孩子便“嚯”地站起身,眼里噙了泪,看了在幻想中思念过多次的板二寸,看了对方山峰样性感的嘴线,然后,风也似地跑了。
坂口玉男由她去。
男人继续喝着酒,看也没看一眼对方的背影。他的肩膀向后伸展,脊背挺直,眼皮闲闲,啤酒在手中旋着涡子。这个状态让他获得一种骄傲,象大和民族那些断臂的英雄。
天知道,这两年,他梦里的主角,撩了面纱,总是兰蔻的脸。
有一次,仿佛觉得兰蔻是坐在一个草坪后面的小屋里,他想穿过草坪,跟她说一句很重要的话,突然之间,草坪侧面,就跑出了无数的狮子,扑倒他,一片片,一块块撕他的肉。他的肉象煮熟的鸡肉,纤维很长。狮子们一会儿就把他撕成了一个骨架。他看见自己肋骨之间,有一层薄膜,隔了膜,他清晰确认了自己的心脏,蓬蓬跳着。
坂口玉男明白自己要完蛋了,无力回天的绝望,却没有办法走过草坪,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告诉兰蔻那句话。其实那时候,手机是握在他自己手里的,他完全可以通过手机,把那句话告诉兰蔻。可是他没有这样做。
在梦里,坂口玉男固执坚持,必得亲自走过草坪,亲自告诉兰蔻。可是梦醒了的他,很久以后都想不起,那是一句什么话,重要如此,非得当面亲口说出。
这是坂口玉男平生最惨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