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刘方仪的经验，坂口不会没有经济问题，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。将在外，军令有所不受；马无夜草不肥。也是人之常情。现在哪个单位的正职，没有一点灰色收入。要没有，大家又何必挤破了脑袋去扶正。只要控制在一定限度，连总部，其实也是睁只眼，闭只眼，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的。可是，中国还有句话说，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词。有又怎样，没有又怎样，往左往右，都是人定胜天。
是荒原上转动的风车，是高草丛中警觉张望的猎豹。一丝风里的信息，刘方仪也不放过。一个小小的螺蛳，刘方仪也可以做出十二碗汤来。
自从张先生磨山授意，刘方仪竟起了孩童般的游戏之心，象小时候在黑夜里捉迷藏一样。
你要找的，是一个人，或者一群人。后来，你就好象在人之外，还要找些别的东西。其实你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，但其中的神秘，超过了事情的本身。
隐秘的感觉在某一个夜晚钻了出来。
开始的时候，它在外墙旮旯里探了一下头，仿佛宣布游戏开始了。它在墙边探头张望，用风轻轻水悄悄的声音问，来了吗。然后，它在墙的后面，倏忽不见了。正当一切怔怔的，想不明白，它为什么一会儿探头，一会儿又不见了，它却“呼啦”一下，跑了出来，身后还跟着一大群。黑夜仿佛就是它们的。
它们撒开了脚丫子，从东面跑到西面，然后还伸长脖子到南面，饮了一口水。再然后，它们的胆子就更大了，开始发出声音，各种各样的声音，热闹快乐无比。后来，它们就在这声音中，四散跑开了。有的藏在楼梯下，有的蹲在货架上，还有的，甚至就又回到了最初探头的墙边。你知道它们无处不在，可是当你站在大实惠，你只看见窗外墨蓝的天幕下，武汉高低起伏的房顶，以及房顶上弓着背，蹑手蹑脚走路的野猫。而它后面的万里长江，把武汉注视了千万年，真正是见惯不惊，铁一样地沉睡了。
开始的时候，刘方仪想收买财务部的一些人。
没事往那里多去了两趟，女人才发觉很不妥当。这里的门上，贴了“闲人免进”的字条。“闲人”里，自然包括了她。会计，出纳，还有财务经理，对她的客气尊敬中，都带了防备的表情。
努力牵起的笑容后面，眼神衲衲的，语气衲衲的。或者是搞财务工作的后遗症，看起来，听起来，却仿佛是坂口的耳提面命，要他们把刘方仪推远到一米线之外。
谁也不知道，谁跟谁，是什么关系。一个不小心，踩到坂口布下的地雷阵，也是有可能的。刘方仪认为，她想坂口走，坂口难免也愿意大实惠没有她。彼此都是威胁，心病。她在拈他过，只不定，他也执意要拿她错。为了不打草惊蛇，刘方仪决定，放弃财务部，从外围入手。财务毕竟是核心，核心外面总是保卫了坚壳。
后来逮了张先生打电话来的机会，女人把这个想法，隐晦地说了。刘方仪是这样说的，她说感到成本管理，是超市生存的重要一环，自己太想把超市搞好，可惜有很多东西，毕竟鞭长莫及。张先生就说，坂口玉男那里有最好的财务人员，你不必操心，也操心不上。如果刘方仪真的想把大实惠搞好，应该从外围多努力，跟坂口配合好。
这个主意，跟刘方仪的猜测，不谋而合。女人就更加坚定了，“农村包围城市”，从外围突破。
两个人就是这样，已经紧紧系在一起，却永远把大实惠利益搬出来，打着官腔花腔，放在第一位。在这个利益之下谈一切，两个人都有安全感。
他和她，也防备着。天性样的。
其实，不仅仅是挂羊头，卖狗肉。集体和个人利益，大多数时候，当然是一致的；少数的矛盾，也是正常的。刘方仪私底下想过，张先生为什么想扶她起来。也许他和坂口有过节。也许坂口的后面，是张先生的敌人。这些秘密，是永远的高层秘密，张先生不会告诉刘方仪。但女人看出来了，如果全国每个超市负责人，都是张先生的亲密战友，那张先生在集团的实力，又何止是一个财务总监。张先生帮她，实在也是帮自己，只不过，张先生恰好选中了她。因为她，是响鼓不用重锤的，一点就破。
现在已经开始实施张先生心中的想法了，张先生竟一句也没有明确说出，明确指示过。张先生是永远都不用说出来了。聪明的下属，不会让领导承担任何风险，只需要领导等待，然后顺水推舟地，享受胜利的果实。
一个资产不菲的分支公司，若轮上刘方仪主管，是懂得怎样拔些毫毛，来感谢英明领导的。刘方仪在国营商场干了十几年，学得最熟的，就是这个。
第二天早上，刘方仪来得特别早，走进公司时，却发现坂口的办公室亮着微光。她以为是坂口早到了，就打算走过去，问声好。最近些时，因为刘方仪存了那个心，对坂口反而逢迎了些，是心虚，也是麻痹。哪知道坂口对她，竟也有明显讨好的意思，妥协收买样。两个人，是男女之间的明白人，一对目光，就能掂出对方的分量。越是这样，两个人反而越在意对方，越礼节周全了。
刘方仪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