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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到处都是碎心人(2 / 2)

刻意附庸风雅,在雪白床单上放着的玫瑰花,一把火似地烫着了女孩子。

骆芊芊仿佛狠了狠心,刻意在玫瑰花旁躺了下来,做成花中祭品的情形,有一种自虐的快感。那时刻,她其实因为那“一夜情”,爱上了那男人,跟工作竞争,没有太大关系了。

女人终归是爱的动物,做笼子要男人钻,最先钻进去的,却往往是她自己。

骆芊芊开始扯扣子,主动解自己的衣服。男人却欺身上来,把玫瑰花扔在地板上,做成应景。他不要她自己解,他要他帮她解。骆芊芊在一些时尚杂志学到的知识,以为男人的接吻和解衣服,是区分爱和不爱的标记,正快乐了些,可是那男人,太会解衣服了,连戴安芬胸罩的新式前扣,他都能把机关一找一个准;做的姿势,也是严格训练出来的花样组合,有点不象做爱,完全是床上的二人体操表演;尤其是,他换得太频繁了,煎鱼一样把骆芊芊翻来翻去,简直有了炫耀的意思。这样一来,女孩子就象负气似的,狠狠跟他配合,任何高难动作,都得心应手,让他完全想不到,她仅仅是第二次而已。

玫瑰花漏网了一瓣在床上,终于被碾粘了,醒目地红了一点,第二夜更象初夜的样子。

高氵朝来临的瞬间,他们都吃惊地望了对方一眼。

他在上面,她在他下面,两个人都同时看到了亲近和遥远。近到骨髓心心,远到宇宙之外,几乎是另外一种生命形态。

第二天起来,依然是不说话的,除了必须的生活用语。

两个人在沉默中相持着一些东西,默守着一些东西。而男人,沉默之外多了体贴,补偿似的。半夜三点,他还起来帮口渴的骆芊芊取了包牛奶。喝了它,骆芊芊仿佛明白了一些东西。早上起床,慢慢在床前梳了头发后,骆芊芊又躬了身子,拣地板上,床单上的发丝。一根根地拣,拣了好长时间。拣完了,又不放心似的复查了一遍,然后捏了头发,象不知道丢哪里才好的样子,犹豫半天,终于放进了自己的包里。

她做这些的时候,男人就坐在旁边抽烟,一言不发。他明白,骆芊芊这样的夸张,是指他另外有女人,她要明白自己的卑微,她要强调自己不给对方添麻烦的意思。男人看了,心里叹息了女孩子的鬼灵精,无非是以退为攻,要男人过来抱了她,暗示自己只有她,说,别拣了,留着,留着它们我睡觉才安生。

男人很想表演这一幕,不知道为什么,象有绳子牵扯着,男人始终没有动身,任骆芊芊把长的短的毛发,用卫生纸裹了,装进包里,一个人带走。

当天仍然是没有一起到公司。

骆芊芊再坐到办公桌前的时候,竟真的忘记了她跟男人接近,首先是因为他是她的老总。走得远了,象进了博尔赫斯那个小径花园,层层分岔,骆芊芊忘了来处,也找不到出处。当时初秋已经来临,慢慢降下来的温度让人头脑清醒,女孩子却一天天恍兮惚兮。她坐在红红绿绿的文件中间,想的却是男人那个三室一厅:书房的墙上,应该挂一幅字画;餐厅的窗帘,按照规矩,最好把蝴蝶帘改成罗马帘;厕所里,还要加个蓝色的书报架。等等。说宽点,女人对环境艺术有天然的敏感。说窄点,这太象一个主妇考虑的问题。骆芊芊骂了自己,提醒自己不要主动提出确定恋爱关系的事。

集女孩子的生活经验,她明白,不提出太重要了。现在跟男人之间,谁先说,谁就泄底了,谁就没有主动权了,谁就很可能做不成最后的赢家了。其实什么才算输赢,她也很模糊,但是她的直觉却时时提醒她,只有不提出,她才不至于输得太难看。就象那些艺术家,沉默了,才能留给理论家说话的余地。沉默了,才能共同成就真正的艺术。

就是这样的翻江倒海,为了自尊或者战术的不提出,对方竟以为骆芊芊只是玩玩。或者不以为,结果仍是一样。第二个春天,男人出国了。

老总走之前,跟骆芊芊在床上告了别;走之后,却音讯全无了。

仿佛一个生命,犹如气泡般不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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