则为师,情则为友,嗣后军谋邦政,无君谁与共商量。
吴佩孚是一个极重友谊的人,郭绪栋之客死,实曾予他相当沉重的打击。
直奉第一次战后洛阳声势显赫,如日中天,各方名流时彦,络绎于途,谋差使的更是多如过江之鲫,吴佩孚则招贤纳才,衙门大开,但有一技一能之士,莫不兼容并蓄,照单全收,没有实缺可派,则暂时委为顾问、咨议、帮办营务、副官、差遣等名义,总计挂名支薪的人员即达一千余名,形成使署很大的一笔负担。
顾问、咨议之中,名流宿彦有康有为、辜鸿铭、张謇、郑孝胥、王士珍、江朝宗等。到过洛阳的有康、江二人,南通状元张謇则曾派他的长公子张孝若前来报聘。
除了顾问、咨议之外,还有各省当道派在洛阳的代表,各省代表来来往往,人数多至不可胜计,不过在公谊之外又复和吴佩孚建立了私交,于是日夕盘桓,常共宴饮的则为江苏齐燮元的代表田文渠、福建孙传芳的代表王金钰、陕西刘镇华的代表孙桓卿,以及四川杨森的代表刘泗英等,刘泗英后来且被吴佩孚留下,在他的幕府担任要职,后来做到他的秘书处长。
吴大帅在洛阳办公与会客,经常两者合而为一,使署大办公厅一幢五楹,中间做通道,吴佩孚的办公厅在通道之右一大间,正中赫然置放一张会议桌,大帅坐在左端,面前笔墨纸砚外便是一大堆的公事。上午八时开始办公,吴佩孚一面会客一面办公,访客不论来自何方,地位高低。依抵达以后顺序往上坐,坐满了时便只好在办公厅外等候。
一边批阅公文,一边耳听访客陈词,口中曼声应答,访客多半三言两语,谈完便走。若有机密大事,不宜当众道出,吴佩孚则根本不管,他认为谈的既是军国大计,便就事无不可对人言。对待各省驻洛代表也是一律待遇。有话大家当众谈,这其间当然难免有许多不便和尴尬,因此当时流传一句话:“洛阳无机密。”
洛阳使署采会食制,一日两餐,进食时间相当的长,吴佩孚有客待客,无客则与幕僚同食。他一天吃两顿,早上八点钟上班,十一点吃中饭,晚餐四点半始,直至六点七点,因为“会食”不仅是吃,而且还得谈。有时谈公事,有时听吴佩孚古今中外,天南地北的聊天,他的谈兴一高,一顿饭吃个三两个小时,那是司空见惯,常有之事。
宴客分为两等,“开大餐厅”与“进膳堂”,招待一般宾客都是“进膳堂”,每天供应两餐饭。文官省长、武将司令官督军以上,外国贵宾或外交使节拥有本国正式照会者,始得“开大餐厅”,赴正式宴会。大餐厅一开,名堂就多了,首先,陪客济济一堂,因为照吴大帅的规定,凡有贵宾,驻洛阳武官营长、文职课长以上一律列席奉陪,所以光是陪客的人数,已很可观。
文武官员奉陪之外又有军乐队,又有由十六名军中俊秀儿郎组成的唱歌班,时而侍应筵席,时而引吭高歌,以助主人的豪兴。军乐队所奏的都是吴佩孚所撰歌曲,当吴大帅酒酣耳熟,兴会淋漓,他会拉开喉咙参与合唱,这时候满厅文武必定随声附和,燕赵之声发乎洛阳,往往唱得热血沸腾,慷慨激昂,给中外嘉宾留下极深刻的印象。
跟北京、保定、天津的北洋权贵穷奢极侈,纸醉金迷相比,洛阳风气大不相同,吴佩孚律己严御下亦严,在他手下当差就该放弃一切个人的享受与欲望,除了事业还是事业,使署组织分为八大处,八大处中卧龙伏虎,很有一些真才实学,埋头苦干的人物,秘书长郭绪栋、参谋长李倬章。吴佩孚最亲信的干部白坚武,他和共产党创始人李大钊是北洋法政学堂同学,与另一位郁嶷三素有“北洋三杰”之称。白坚武在使署担任政务处长,他因为吴佩孚择善固执,每天不但看报纸,还得每天汇编一次中外要闻呈阅。此外,洛阳使署的檠槃长才还有参谋处长张方岩、副官处长孙芝田,杨云史在洛阳游幕,和吴佩孚相有唱和。
兵学权威杨杰在吴佩孚洛阳使署当过中将交际处长,另一位广西桂林籍的逊清名进士张其锽字子武,也如云中之鹤般以金兰交而参使署机密政事,吴佩孚和张其锽的订交,始于民国七年吴佩孚屯兵衡阳,当时张其锽方卸湖南军事厅长任,偕谭延闾厄守零陵以与北军抗,吴佩孚和湘军立约互不侵犯,张其锽居间策划联络有功,吴张是在衡阳会晤相见恨晚而义结金兰,民国十一年直皖战后吴佩孚曾保举张其锽为广西省长。他在吴佩孚每有决策之前辄常提供意见,对吴佩孚的方针决策颇有影响,民国十二年吴佩孚五秩之庆,张其锽曾有贺诗两首,对吴佩孚的恭维相当得体,在当时是与康有为那一联并称的,诗云:
渐喜神州定,应知砥柱功,蓬莱钟淑气,海岱想雄风。说礼思遥集,浮罂智不穷,远邦惊将略,近世更谁同?
洛下花如锦,开轩值令辰,知非还折节,学易每书伸。自是回天手,无惭后乐身,更看归马日,称兕九州春。
吴佩孚招贤纳士,不惜屈节下交,洛阳幕府于是人物荟萃,埋头苦干,充满蓬蓬勃勃的朝气。以视京、保、津三地直系显要之花天酒地,酒色财气,一浊一清,相距岂止道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