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国时事问题,以废督裁兵最为重要,此固余(指吴佩孚)数年来的主张,裁兵一事,非真正统一之后,不能完全实行。但豫省以赵倜之乱,已将其部下裁撤九十营,又因此次奉直战争,奉军丧失原驻北京之第十六师及暂编第一师、损失至七八成,此为由战争而收裁兵之实效者。次谈山海关方面之奉直战争谓(五月)十七日已订停战条约,奉军开始撤退,此事系因战事延长,则阻碍交通,中外人民蒙极大之不便,故欲早日实行媾和,而从中尽力之结果。又言对于张作霖之处置,谓以收拾时局之故,姑以不严加究办为方针,倘张氏极力反抗,则决意破坏奉系之根据地。因对豫督赵倜,曾取宽大之处置,故对于张氏仍应取同等之态度。吴氏不就陆长之职,因以尽力于极力裁撤各军为方针,故俟山海关方面战事定局之后,即回洛阳,始终自居军人不干政之原则。”
事实上,国际舆论,也有鉴于此,咸认为处在生死关头民国十一年的中国时局,由于吴佩孚之大获全胜,可能获得转机,五月十日的东京《读卖新闻》上一篇《奉直战后》的社论,即可作为持此论调者的代表:
“吴氏大获全胜,同时复有无上之机会,吴氏处事之道如何即为中国将来祸福之分歧,实吴氏与中国国民今兹正当生死关头。固持武力主义,是为蹈袁段之覆辙者,吴氏此时惟毅然舍弃武力主义,实行民主政治,计应善用战胜之地位及机会,以军人不干政为根本原则,从事军民分治,裁兵废督,树立统一政府,召集国会诸端。因此之故现在无论任何势力,均须并不偏倚,并扫除一切恩怨,使南北各代表参加,从新召集国民会议,讨论上文所云之根本大计,亲自拥护此种国民之运动,则和平统一之大业达其目的,其易将非意料所及。吾人为邻邦中国国民之利益幸福起见,切望吴氏决定意见,选择应行之道焉。”
中华民国十一年六月以后的国运,是否果有一线光明之望呢?君不见,民国十一年六月十一日,黎元洪入京就职,时在他民国六年七月一日被迫下台的四年十一个月之后,那日上午八时整,国会众议两院议长王家襄、吴景濂,国务院代表周自齐、高恩洪、曹锟代表熊炳琦,吴佩孚代表李倬章(字济臣,时任吴佩孚的参谋长)等,准时抵达天津黎府,恭迎黎大总统登车启程,一群故都显要,把面团团如富家翁的黎大总统,簇拥上了专车,当午十一时零五分,抵达北京车站。
京中人士、各界商民悬旗结彩,欢迎如仪,黎大总统一行先到东厂胡同黎氏私邸休息,十一时四十五分再自黎公馆同赴公府怀仁堂,举行“暂行大总统职权”的“就职典礼”。
这夜,黎元洪批第一件公事,任命颜惠庆署国务总理、兼外交总长。直系当权,北洋第十九任内阁,开出来的阵容,倒也相当的坚强——
总理兼外长颜惠庆
内务总长谭延闽
财政总长董康
陆军总长吴佩孚
海军总长李鼎薪
司法总长王宠惠
教育总长汤尔和
交通总长高恩洪
农商总长张国淦
但是,这个十九任北洋内阁。尽管阵容堂堂,网罗各方,却苦于人各有志,不可相强。头一位,陆军总长吴佩孚,当黎大总统十二日明令发表内阁人选,他十三日便自保定北上,入京亲贺,同时向黎元洪表明心迹,恳请辞职,他说自从战胜奉张,他立刻便和曹锟呈请罢免三巡阅使,目的即在于昭告天下,自此不再开军人干政之例。如今他一心只想返回洛阳,重整军旅,为国家保持一支武力,“陆军总长”一职,他实在是志不在此,毫无兴趣。黎元洪的答复倒也坦白,他说废督裁兵,势在必行,我正是要借重你吴玉帅的威望,请你担任这个执行废督裁兵的陆军最高长官。于是吴佩孚再三谦谢,他承认废督裁兵原是他的一贯主张,以当时情势而论,只怕他不在其“位”,从旁协助,所收的效果还要大些。
黎元洪甚以为然,吴佩孚确有诚意,他也就不再坚持,内阁名单发表还不到四十八小时,便宣布陆军总长吴佩孚辞职照准。派张绍曾继任。
直皖之役,奉张、直曹打了胜仗便忙不迭地联袂晋京,左右政局,唯独吴佩孚二度获胜,威震华夏,却远远儿地离着北京,仿佛“是非之地,不可久留”。他到北京亲贺并辞职,一夜都不肯歇,当天晚上就要回保定。曹锟硬拖住他不让走,一来借此盘桓,商量商量今后的军国大计,二则当时山海关内昌黎一带直奉两军的冲突犹未结束,曹锟还得子玉老弟运筹帷幄,遥遥指挥。十五日北政府下令各省一律停战,吴佩孚命直军批亢捣虚,绕出长城围攻奉军右翼,直到十七日奉军方始央洋人出面议和,跟直军签订了八项和约,直奉大战,于焉宣告正式闭幕。
奉张大败,逃出关外,算是自动放弃了扬威京畿,干预政治的“权益”,同时也被迫让出了热河、察哈尔、绥远三省地盘,由北政府派王怀庆为热察绥巡阅使,取代奉系。六月二十日,东三省的省议会开联合会,通电赞成东三省统一,举张作霖为保安总司令,孙烈臣副之。七月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