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恩洪字定庵,他是吴佩孚的山东蓬莱老乡,跟吴佩孚私交弥笃,他在逊清宣统二年,任职北京蜀学堂英文教习,民初担任上海交通部电料转运处处长,吴佩孚出人头地,高恩洪便跟吴佩孚办了不少的事情,算是吴佩孚幕府中相当重要的人物。那日,在黎府晚宴席上,杯觥交错,酒过三巡,高恩洪便首先发言,他以国务院代表和吴佩孚亲信的立场,说道:
“连日各省来了这么些电报,到了这许多代表,他们都是一片热忱,恳请黎大总统早日赴京复任,收拾大局,安定人心。尤其现在公府里大总统、副总统都是缺位,按照国际上的章程,大总统缺位三个星期,外国人是可以干涉的,所以目前不但举国人心惶惶,便是代理国务总理的周子老,也是十分的焦急,希望大总统千万以国家人民为重,大责当前,您就别再谦冲推辞了吧。”
黎元洪听了,莞尔一笑,眼睛一扫在座诸人,和颜悦色地答道:
“诸公爱护,都是出于至诚,曹仲珊、吴子玉光明磊落,决无私见,素为兄弟所深知。但是愚意要为收拾大局着想,最好还是推举曹仲珊,较为便利。否则的话,旁的不说,仅只直鲁豫三省的军饷,每个月就得大洋一百万,节流也好,开源也罢,当今除了曹巡阅使,随便哪一位上台,只怕也是没法。”一谈便谈到细节上来了,在座诸人,不禁暗喜,看来黎元洪已经心动,席间曹、吴的最高代表,应该是曹锟的参谋长熊炳琦,但是熊参谋长心里明白,黎元洪所提的问题,兹事体大,即令曹使、吴使双双在座,曹大帅一定也要看吴大帅的眼色行事。他更知道在吴大帅跟前,李倬章的身份地位又远不及高恩洪,因此他先不作答,却对对席的高恩洪以目示意,高恩洪省得,当下便很爽快地答道:
“这个,尽管请大总统放心,军饷问题,曹、吴二帅早已有所筹划,详情如何,我们不得而知。不过,曹、吴二帅来日断然不会使大总统为难就是了。”
高恩洪这几句话方说完,熊炳琦和李倬章两个,便赶忙抢着随声附和:
“那是一定的,那是一定的,军饷问题务请大总统放心。”
黎元洪听后,哈哈一笑,然后便再正色地说道:
“军饷问题,不过在下打个比方而已。比较起来,这还是小事一桩。凭良心说,国人迫于爱国热诚,要兄弟赴京复任,兄弟也是国民一分子,国家征召,我怎能故事高蹈?连日再三熟思,委决不下,只因为碍着许多顾虑,要兄弟复出,兄弟必须拿得出一种主张,说得出几项政见,主张无法达成,政见实现无望,那还不如韬光养晦的好,实在没有多此一举的必要。”
于是,王家襄和吴景濂不约而同地问:
“大总统的高见,可否略示一二?”
黎元洪便郑重其事,一一道来,他所提出的政见主张,共分四项,概略地说。即为——
一、南北统一。
二、恢复国会。
三、废督裁兵。
四、财政公开。
席间众人听后,全都宽心地笑了起来,齐同一致表示:黎大总统的四项政见,跟曹吴二帅,乃至于全国的民意,都是不谋而合。照这么说,大总统返京复任,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事了。端起酒杯,便要祝饮庆贺,同尽一觥,谈笑宴宴中,仿佛大功业已告成。
黎元洪喝了半杯酒,将酒杯放下,然后慢言细语,却是意味深长地问:
“其中第三项,裁兵废督,曹、吴二帅姑且不谈,他二位手下的那些将官,竟是也愿意乐观厥成吗?”
熊炳琦回答时,把话说得斩钉截铁:
“只要达成全国统一的共同愿望,废督裁兵,可谓绝无问题之事。”
“能如此固然大好,”黎元洪捻髯微笑,徐徐说道:“就怕环境如异,人心不同,认真付诸实行,唯恐前途荆棘犹多。”
吴景濂一听黎元洪这个说法,分明是指熊炳琦人微言轻,话说出口,却未必能负得起这个责任。他唯恐熊炳琦难堪,连忙抢着说:
“大总统高瞻远瞩,考虑周详,我想这个问题既然是曹仲帅和吴玉帅以往不曾提过的,为郑重起见,不妨再烦熊、李二公,再跟曹、吴二帅通个电话,得了结果,然后再上复大总统。”
熊炳琦、李卓章无可奈何,便道:“这样也好。”
高恩洪连忙添上一句:
“事不宜迟,我想明日便该有消息了。”
于是国家大事谈到这里为止,宾主重整杯箸,开怀畅饮,盛宴散后,李倬章一回津寓,立刻打电话到北京,将当晚洽商经过,详细呈明,吴佩孚闻讯,晓得黎元洪复出业已不成问题,当下不禁大喜。他在电话中告诉李倬章说:
“我今夜便去晋谒仲帅,准定明日一早,挂专车来天津,亲自迎迓黎大总统。”
翌日清晨,李倬章便邀了高恩洪,双双再谒黎元洪,说是吴玉帅昨夜说过,今天一早便将乘车来津,亲迎黎大总统还京复任。黎元洪乍听之下,倒还吃了一惊,他怕吴佩孚懒于谈判,也要耍上一手“霸王硬上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