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孚笑着答道,“连夜赶赴西路督战,我要在那边复活还魂,吓奉军一下,出其不意,加速解决奉军的主力。”
交代过这件事,再指示战略,两军既已会合,休息一夜,明天开拔,限上午八时以前,各部一律赶到永清城,采三面包围之势,将永清要地拿下。
当夜,吃过晚饭,吴佩孚换了副官的服饰,带领他的卫队,连夜赶回良乡。他要部署西路决定胜负的一场猛烈鏖战。
由于奉军炮兵指挥发现了吴佩孚这个重大目标,发炮射击,硝烟散开,又用望远镜看清楚了吴佩孚的座骑,马鞍上人已不见,而那匹受惊的马,尚在盲目飞奔。于是在溃退的敌军之中,仍然有人用军用电话,报告了奉军总司令张作霖,说是吴佩孚已被炮火击毙,张作霖起先不敢相信,及至潜伏胜芳的侦探秘密通报,也说直军高级人员,正在胜芳遍访巨室富户,向他们征购一具上等的棺木,殓庄里则正在赶制殓衣,尺码赫然与吴佩孚身材相埒,又说直军将士虽获大胜,反而人人面容沉重,向他们打听吴总司令的生死,一概都是默不作声,张作霖得了这个报告,方始一跃而起,欢声叫道:
“吴子玉这小子真的死啦!”
于是,紧接下来便闹了两个大笑话,落垡奉军总司令部正式发布新闻,宣称吴佩孚已在中路前线,被奉军击毕,翌日中外报章,一致用大字刊登,中外震动,举国皆惊。头一桩笑话落在张作霖自己身上,他不但当夜设宴庆功,开怀畅饮,大有快极平生之慨,而且,他还颁发五十万元的巨额奖金,分给中路激战“击毙了吴佩孚”的炮师官兵全体。
第二个笑话,闹得大啦,河南督军赵倜,跟他的三弟河南第一师师长定威军司令赵杰,直皖之战前夕得到吴佩孚仗义支援,保住了河南督军一席,两兄弟对于吴佩孚,自是衷心感激,巴结之至。然而直奉战起,张作霖曾经暗中派人联络,唆使二赵一等吴佩孚率师北上,随即声称脱离直系,宣告河南独立,他要二赵扯吴佩孚的后腿,二赵惮于吴佩孚之威,没敢轻举妄动,却是心知奉张实力倍于洛吴,只怕吴佩孚打不过张作霖,奉系胜利,独揽大权,那二赵就要大大地得罪张大帅了。
因此这两兄弟打从直奉之战揭幕,简直夜不兴寐,密切注视战事的进行,他们想找一个胜负可判的时机,抢先一步,表示态度,奉胜则攻吴,打落水狗,也好希荣固宠于张大帅。奉败则赶紧出兵援直,虽然起不了作用,至少也算作锦上添花,为来日和吴大帅见面时留一个交情与余地。
极不凑巧,张作霖偏在战争胜负未定的紧要开头,中了吴佩孚的佯死之计,报章腾战,孚威阵亡,这消息还能是假的吗?二赵自以为得着了机会,是他们两兄弟该向张大帅送秋波的时机来临,五月四号吴佩孚阵亡的新闻见报,刚好碰到冯玉祥派他的第十一师一部北上参加直奉决战,当天中午,原驻郑州到许昌一线的吴佩孚嫡系部队靳云鹗旅,又奉吴佩孚之命,开赴良乡——长辛店前线,投入战场,作为增援。靳云鹗驻许昌的队伍都上了火车,首尾相衔,启程北上。中午刚刚驶到长葛以南的和尚桥,轰隆乒乓,铁路两侧枪炮齐响,火车头给大炮吊中了,行不得也,困守车上的直军将士只好硬着头皮,冲出车厢,仓皇应战,他们看得很清楚,埋伏袭击的队伍竟是河南第一师,这一仗由亟于表功的赵杰领着头打,直军猝然遇伏,又是寡不敌众,只好且战且退,被赵杰着着进逼,一直逼到了河南湖北交界之处的武胜关。
赵杰伏击靳云鹗。正好应了个“偷鸡不着蚀把米”的说法,吴佩孚在河南早已安排好了陕西督军冯玉祥的两师一旅,靳云鹗退到武胜关,又得到直系大将湖北督军萧耀南的支援,于是豫北由第十一师师长冯玉祥奇正相生,派出两支大军,一支沿陇海铁路向河南省城开封疾进,另一支精锐则日夜兼程赶到中牟县后侧的韩庄。豫南呢,萧耀南会合靳云鹗,对赵杰展开猛烈反攻。——赵杰招架不住,又沿着京汉铁路节节后退,一路损兵折将地在往回走。
冯玉祥大军来攻,早在赵倜的意料之中,他也曾预作准备,预在开封以西的中牟县,沿铁道两侧,埋伏好了他的主力。冯玉祥的队伍风驰电掣般搭火车来,赵倜便采用他家三弟的老法子,伏军齐出,大炮先轰毁了火车头,却是冯玉祥棋高一着,料到他会耍这一手,赵倜的豫军照准火车打,火车里的陕军便凭着门口窗口还击,他们一个也不下车。督战的赵倜正感讶异,自中牟县的侧后韩庄方面,枪炮齐鸣,弹如雨下,大队直军精锐杀声震天,由他的背后奋勇杀来。
豫军大惊,方回头看,火车上的直军都上好了刺刀,一涌而下,于是赵倜便陷于两路夹攻,他拼死抵御,急忙后退,豫军弃兵曳甲,伤亡大半,当赵倜心摧胆裂地退回开封,冯玉祥亦已兵临城下,将他包围。
这一天已是五月五号,赵倜气急败还,回到督军衙门,往督军宝座上一坐,副官立刻双手呈上一封电报,赵倜接过来看时,惊得他骇汗如雨,直跳起来,整个身子都在猛烈哆嗦——真正是大白天活见鬼哇!这个电报竟会是他以为死了的吴佩孚打来的,一封严词责问,豫军为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