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萧耀南、董政国等人论资历战功,和吴佩孚之间的关系,都在齐燮元、冯玉祥等半路相从者流之上。这班人在吴佩孚前毕恭毕敬,唯唯诺诺,从不敢为自己的心愿希望提出任何要求,一切瞧着玉帅的意思办——玉帅在此时此境,便不能不考虑到他们的内心向往,亦即他们说不出口,其实是巴望不得的地盘问题。
王占元自贻伊戚,痛失江山,以全国舆论之鼎沸,鄂湘民情之激愤,“时日曷丧,予与汝偕亡”,义师已起,基本队伍众叛亲离,所余无几,他实在是再也耽不下去了。唯一的意外,是吴佩孚“一丘之貉,助桀为虐”,他不愿天下物议,拼个自毁声誉,强出头,硬撑腰,使用武力支持武力到底。——吴佩孚不是傻子,这么做未免太不值得,何况,奉系张作霖虎视眈眈,目标在于长江各督,他若能争取其中一个,暗中联络,一旦直奉有事,直军即将腹背受敌,张作霖这一着棋够险,吴佩孚不能不小心提防。五月天津会议,奉张和鄂王互送秋波,而且颇有联络,“群雄比于连鸡,势不俱栖”,便为了解除来日的心腹大患,吴佩孚对于王占元下野息影,当然也是乐观厥成。
王承斌是吴佩孚的副手,张福来是结拜的兄弟,秀才出身的萧耀南是湖北黄冈人,他对鄂督一席垂涎已久,何不趁此机会,了掉他的深心大愿。使他代自己巩固长江后防,比王占元靠得住多了,何况,吴佩孚手下只要有一位当了督军,其余诸将必将精神一振,这等于玉帅在以实际行动说明他的政策:只要大伙儿好好干,将来每一位都会如愿以偿得着地盘。
王占元那边,直到萧耀南得了械款与轮船,勉强行军数十里,却又一到鲇鱼套便停;他这才死了恋栈侥幸的一颗心,吴佩孚的用意很明白了,他一败再败,无兵无勇,只好早作归计,调一艘专轮,将家眷财产,悄悄地装上,拍两通电报,一向北政府诡词辩解,一向徐世昌走马荐贤,便照吴、萧的愿望,荐萧耀南继任湖北督军,电文有云:“萧总司令关怀桑梓,当有所转移办法也。”
准备最后挣扎,与湘鄂联军决一死战,王占元还留下五百余万元军饷,原计划打算用之于犒赏,这会儿宣告下野了,五百多万还是委托银行,汇往天津。于是王占元一家拥资三千万,鼓棹东下,到上海后又乘海轮抵达津门,这一年王占元61岁,从挑水夫干到雄踞华中的两湖巡阅使,敛聚私财三千余万元,他觉得这一辈子总算没有白活,息影津门后便不再作出山之计,不过有了那么多钱,桑榆晚景如此优裕,他的悭刻之风依然不改,他在天津置了大批房产,腰挂大把钥匙,每月亲自收取房租,因而有人笑他在天津闲居的那一段时期,干的差使是“天津各大马路巡阅使”。
王占元后来担任过一次直奉大战停战证人,民国十五年又衔吴佩孚之命赴沈报聘,十九年殁于天津,总算活到了古稀之年。
鄂王自动下台,北政府乃于八月九日下令,任命萧耀南为湖北督军,吴佩孚为两湖巡阅使,并且改派孙传芳为长江上游总司令,叫他整顿王占元的残部,西上荆宜。便在洛阳虎帐点兵,吴佩孚一口气派出五路大军:第一路,靳云鹗的第八混成旅打头阵,第二路萧耀南的第二十五师,第三路宏威军司令赵杰,第四路鲁军第一旅张克瑶,第五路由吴佩孚亲率他的“怯薛”第三师。一至四路的总指挥,他派萧耀南担任。
大军陆续南下,八月十二日,新任两湖巡阅使吴佩孚自己也到了汉口,就在这一天,汉口车站接连开到十八次兵车,第三师第九、第十两团,炮兵一团,辎重一营全到,俨然是追随主帅的“怯薛”。这一支部队连同二十四师一部和鲁军第一混成旅,人数计达3万。
吴佩孚一到汉口,先就把先锋官靳云鹗召来大骂,因为八月十日他跟湘军接触,在汀泗桥吃了败仗,辎重尽为湘军所得。当天吴佩孚乃自汉口渡江,进驻武昌,他改派升了二十四师师长的张福来为前敌总指挥,留下第二十三师师长王承斌在他身畔当参谋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