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是,曹锟返抵天津,曹张二使晤面以后,寒暄已过,谈到正题,借个机会,曹锟便将两军撤回,不问政事的主张提了出来。张作霖听了,眉头一皱,他来一个攻心为上:
“三哥,子玉今儿一个建议,明天一个主张,说来说去,不知将你我置于何地?我看你得约束他一些,叫他少开口,多办事!”
明明说是自己的主张,张作霖却一语道破,指为吴佩孚的意见。曹三爷被张作霖说得面红耳赤,无法措辞,他惟有支吾嗫嚅,轻易地抛开这个正题不谈,从此顾左右而言他。
第二天吴佩孚抵步,不等曹锟对他格格难吐,早有曹仲帅的左右来报,仲帅的主张,被张作霖四两拨千斤,寥寥数语,便告支开,吴佩孚跌足叹息,连声地说:
“大势去矣!”
所以。当曹锟向他反复陈说,力劝敷衍奉张,免生枝节的时候,吴佩孚惟有嗯嗯啊啊,不赞一词,曹三急了,大声地说:
“子玉,咱们刚打过了一仗,难道你还想再打一仗不成吗?”
“此刻当然不便再打,”吴佩孚面有重忧地说:“不过,仲帅,我可把话说在前头,充其量再过两年,这个仗还是非打不可!”
曹锟一脸苦笑地说:
“能拖,还是多拖些时候的好。”
面临关键重大的交涉,事关直系全体,尽憋气是不行的,吴佩孚还得权衡利弊,煞费心机,为曹锟借箸代筹,出出主意。他请曹锟用个手段,提名王士珍出而组阁,王是北洋的元老,直系的前辈,声誉高,德望够,张作霖纵有一千一万个不乐意,推却的话很难出口,就怕得罪了整个直系。瞧着他为难的时候,吴佩孚再教曹锟匡救弥缝,李代桃僵之计,退一步说,请王士珍出任长江巡阅使,用直系老将为南天屏障,挡住奉系入侵南方。
然而,张作霖当时统兵入关,气焰正高,他根本不把直系诸子放在眼里;曹锟方始提出王士珍组阁的话,张作霖一翻眼睛,顿时便说:
“这一仗原是为靳翼青打的,咱们赢了,三哥您反而要扔掉翼青,您这话说得过去吗?”
一句话问得曹锟哑口无言,别说王士珍组阁的建议通不过,连退而求其次的长江巡阅使一席,也是无从提起。反转过来,张作霖却竟提议起用复辟趣剧主角,贻笑中外的张少轩(勋),担任位据要津的长江巡阅使。这个意见一提出,曹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,苦于亲家情面,张少轩的老交情,当场不便推托,只好虚晃一枪说:
“这个,还得从长计议,从长计议。”
回到津寓,把首次会谈情形,跟参与密晤的几个人一说,除了吴佩孚双脚直跳。连曹锟的几位介弟,都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:
“那怎么成?闹了半天,李秀山(纯)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,反倒给他加上道紧箍咒来啦!”
“可是,”曹三爷愁眉苦脸地说:“亲家那边话都说出了口,再则,当初咱们在保定开会,跟段芝泉(祺瑞)提条件,原就有张少轩再予起用的这一款呀。”
瞧着曹仲帅这般尴尬,吴佩孚转觉不忍袖手旁观。同时,他又想到,往后几天,问题更多,像曹三爷这么办交涉法,断乎不是张作霖的对手。因此,他相机献计,打明儿起,将曹张两人的密商,扩大范围,多容几位直奉两方高级人员参加,取个“集思广益”的意思,能这样,他自有对付奉张的妙策。
曹锟很高兴地答应了,当时在吃喝嫖赌,追欢作乐的应酬节目进行中,觑个空,跟张作霖一提。张作霖倒也爽决,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的会议,曹锟得了吴佩孚保驾,精神一振,胆子转壮,态度便随吴佩孚而转移,渐趋强硬。那日,吴佩孚不等张作霖催问张勋的事,一开头,他便“以子之矛,攻子之盾”,首先提出皖系大将刻仍盘踞安徽的皖督倪嗣冲,究该如何处分?这一问,果然使张作霖暗叫糟了,因为他想利用张勋,巡阅长江,一个光杆巡阅使,济得甚用?他所指望的是由张勋调度指挥倪嗣冲的队伍,尤其是张勋旧有的定武军,复辟失败,定武军被倪嗣冲接收,此际如若张勋重回江南,地盘和部队,一举两得,奉系的南下根据地即可顺利建立。如今吴佩孚一提倪嗣冲的处分问题。义正词严,没法拒绝,万一成了事实,他的部队立将易手,张勋南下,必定徒劳无功。所以,奉张深知吴佩孚这一记“釜底抽薪”很厉害,他不得不强词夺理,先为倪嗣冲辩护,他说:
“丹宸(倪嗣冲的号)也是北洋老人了,这回开战,他两边都不偏袒,不是特地告假上天津治病的吗?我瞧他这一点上,侈言处分,未免过分。”
吴佩孚是早有准备的,听张作霖这么一说,他立刻打开面前的卷宗,那是有关直皖之战当时,倪嗣冲的行动侦查报告,吴佩孚有凭有据,朗声宣布:倪嗣冲如何托病,如何向曹使暗中接洽,虚与委蛇,一面又跟段祺瑞划策;他部下的精锐,又是如何穿着便服,化装平民,前后总有好几千人陆续北上,加入皖军。证据确凿,不容置辩。张作霖仔细地听着,吴佩孚词毕,他无视张作霖怒目注视,徐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