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人将他们撵出,惟有一一照付不误。
经过徐世昌和曹锟、吴佩孚之间信使往还,再三折冲,吴佩孚惩办祸首的主张屹立如山,不容修改。所以,在七月二十三日,奉军进驻北苑,直军扎营南苑以后,北洋政府先将李思浩、朱深、曾硫隽安福三总长免职。二十六日下令撤销前此对于曹锟、吴佩孚的处分,并将京师警察总监兼京都市都督办吴炳湘黜免,二十八日下令罢免段祺瑞,取消督办边防事务处和边防军、西北军名义。二十九日,举国期盼的惩办徐树铮等十大祸首的通缉令下,于是,人心为之大快。
在吴佩孚的极力敦促之下,徐世昌对十大祸首悬以赏格,绘影图形,严令缉拿,车站和通衢要道,东交民巷巷口,到处贴上十大祸首的照片,赏格最高的是徐树铮,32000千元,徐树铮在东交民巷日本军营里听说了,放声大笑,他道:
“我这颗头,难道连大言不惭的梁任公都不如么?”(逊清戊戌政变后,梁启超逃赴日本,清廷悬赏十万元加以缉拿。)
十大祸首的照片,总共只寻出了八张。其中丁土源、王郅隆的遍觅不获。往后一问,才晓得这两位仁兄平素决不照相,无论公私宴会,盛大场合,有人要替他们拍照,必定百计辞却。主事者无计可施,竟将当年著名的扒手马二顺子和萧国柱二人的小影,附列其后,说明马萧和丁王有虎贲中郎之似,聊备一格,作为参考。这一个笑话闹得很大,报章腾为笑谈,指为窃国者与窃钩者并列。
直奉联军全面胜利,谁都知道这完全是吴佩孚的功劳,中外报章,交相赞扬,认为吴佩孚是中国当代第一号人物,他的声望急速上升,更上层楼。当时,他一心一意以为,辉煌的军事顺利,必可贯彻他的政治主张,于是当曹锟、张作霖忙着分赃、放抢和匿居东交民巷的安福巨擘砍条斧,商议保释条件,惟有吴佩孚作股正经,高谈国事。在直皖战争胜负已判时,七月二十八日,国父孙中山先生和唐绍仪等再度宣言:贯彻救国护法主张,北方应先废止“中日军事协定”及“二十一条”,南北和议即可赓续。此一宣言的发布,使吴佩孚大为鼓舞,他觉得和议告成,全国统一有望,即可全国一致共御外侮。所以,他从二十九日开始,连续发表他对于当前国是的意见,然而,令他无法想象的是,他以国家民族利益为前提,以举国民意攸归为取舍,而他每提出一种主张,准是立刻便受到打击或阻碍。
吴佩孚要求解散安福系组合操纵的新国会,首先便遭受徐世昌的激烈反对。徐世昌正是这个“安福国会”选举出来的中华民国大总统,安福国会果若解散,国会被宣布为非法,他这个大总统便也是非法的了。其次,吴佩孚在八月一日通电,提出召开国民大会,解决国是的主张,他拟订了八条大纲:
一、名义:国民大会。
二、性质:由国民自行召集,官署不得参与或监督,以免官僚政客把持操纵。
三、宗旨:国民自决统一善后、制定宪法与修正选举方法,以及一切重大问题,地方不得借口破坏。
四、会员:由全国各县农、工、商、学各会,互举一人为初选,如无工商等会组织,宁缺毋滥。初选会员由各省复选1/5,齐集天津或上海成立,开会。
五、监督:由各省县农、工、商、学各会会长,互相监督,官府不得干涉。
六、事务所:由各省县农、工、商、学总会,共同组织为各该省总事务所,由该所电知各县农、工、商各会,克日成立各县事务所。
七、经费:由各省县自治经费项下开支。
八、期限:限三个月内成立开会,限六个月将第三条所列各节议定公布。
此一召开国民大会的主张,除却时限和临时性的任务以外,跟孙中山的召开全国代表大会的主张可以说精神立意,大致相同。但当吴佩孚新胜之余,相机提出,原应有付诸实现的希望。不料,主张方始提出,立刻便碰了奉张的钉子,张作霖坚决反对,不惜针锋相对地当天发表通电,强词驳斥。这一件事,大有闹成直奉两系公开破裂的危险,曹三爷左右为难,无法两袒,他竟将吴佩孚和张作霖的两份通电一概扣留。
甚至于连他对段祺瑞的处置意见,也因为段祺瑞本人的断然拒绝,都不能付诸实现。吴佩孚觉得段祺瑞可以免予处分,但他目标太大,不宜在北京住家,他要请段祺瑞迁居昌平县东明陵以南的汤山,那儿有乾隆皇帝所建的行宫,硫质温泉,于人健康大有裨益。但是老段傲骨嶙峋,他不愿以败者自居,非得贯彻他“不为傀儡”的作风不可,他不肯去,谁也拿他没法。
张作霖对于吴佩孚的不满,越来越露骨了。七月二十七日,天津西报记者到地纬路恒记德军衣庄访问张作霖,问起他对吴佩孚这个人的感想,张作霖声声冷笑,满面骄容地回答:
“国家大事,我一向只跟曹巡阅使商量,吴佩孚不过区区一名师长,我国师长多达数十名,即使我自己手下也有不少,让他们干预政治,那还成话吗?”
岂止奉张报以白眼,扦格难入,即连将自己倚为肱股,视同心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