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时攻抵琉璃河,十八、十九、二十日三天,将近畿溃散的皖军,全部肃清,皖军残余逃到居庸关,被察哈尔都统王廷桢解除武装。至此,段、徐大力编练之边防军与西北军,成军多年,毁于一旦。
当东路吃紧,段祺瑞放弃了他的团河总部,仓惶逃回北京,他的公馆在旧户部衙门打开后门,便是《庚子条约》划为洋人特别居留地,华军不得进入东交民巷。因此,段祺瑞一到家里,便发现营营扰扰,门庭若市,所有安福系次一级的要人,都挤在他家,宦囊已饱,有点头脑的高级干部,则均已自行设法,分别逃入东交民巷了。躲在段公馆的那般人一见段总办到,立刻一拥而上,七嘴八舌,指天矢日地说:
“总办,我们都是来跟您老人家同生死,共患难的。像那般一闻败耗,就卷铺盖往六国饭店、东交民巷跑,利则共之,败了就溜,那还成其为人吗?”
段祺瑞听了,心里很受感动,回到内室,捋着胡子摇头苦笑:
“总算还有一群有良心的,在这种危急开头,依然追随不舍!”
非正式的舅爷,他姨太太的一个弟弟,随侍左右,一声冷笑地说:
“他们说的都是诳话!这帮人上公馆来,一则是贪图您的打发,二来呢,打开咱们后门便是东交民巷,惟有这儿好溜!”
段祺瑞怫然不悦,板起脸来斥道:
“胡说,你别看低了人家!”
舅爷的性子拧得很,他不服,大声地说:
“总办您老人家不相信,我马上试给您看。”
说罢,他翻身出外,先跟一名副官约好,然后跑到间壁,借个电话,挺促狭地往户部衙门段公馆打。
电话铃一响,大客厅里好几十人,不约而同的挤过去想听消息,副官接电话,那头开口便说:
“不得了!直军的宪兵已经进城,派了一个大队,开到户政衙门抓人来啦!你赶紧禀告总办,即刻动身!”
副官大声嚷嚷,这几十人面色大变,扭头便往“会计部”冲锋,把那里的零星钱搜出来,手忙脚乱,抓到一把,立刻打开后门,进东交民巷作鸟兽散。
舅爷洋洋得意地回家,副官正在报告众人抢钱开溜的经过,舅爷眉开眼笑,幸灾乐祸地问:
“总办,您老人家的忠臣呢?”
没想到段祺瑞顿时眼珠一弹,破口大骂:
“混账!还不给我快滚!”
东路全线溃败,直奉联军兵临廊坊的噩耗传来,徐树铮一走了之,他部下则先报知团河总部,再由总部知会段公馆,不前不后,刚好压了一夜。十八号早晨,段祺瑞方才获悉,他想起小徐辞行的时候信誓旦旦,当时情不自禁,泪下沾襟,他欷歔不已,顿足太息说:
“又铮死啦!”
副官却早已获得情报,只是没敢言语,这会儿便忍不住讥刺地说:
“不至于吧!”
段祺瑞赫然震怒,厉声呵斥:
“你们怎晓得又铮的为人?还不快派人到战场上去收他的尸!”
反正豁出去了,这位副官便反唇相讥地说:
“总办说得不错,这姓徐的真是一条好汉,我听说他昨天已经战死,可是顿时就变成了僵尸,半夜里跳回北京,一手抱了一名姨太太,自己葬到东交民巷外国坟山去啦,请总办不必劳这个神吧。”
段祺瑞狂怒不已,副官立刻打电话找人,徐树铮没到东交民巷,他回到北京,当夜便带了他的太太和两位姨太太,住进了六国饭店,翌日一早,还召集了安福系的十余位首要,举行秘密会议。六国饭店的老板深恐惹事,打电话请示英国公使馆,问一声可否容纳他们居住?这事被徐树铮知悉,当即打电话,请了两位日本朋友来,“保护”他们一行到东交民巷。时在七月二十,北京盛传直军业已入城,为策万全起见,徐树铮决定“化装易服”,头一步,先把他的胡子剃掉。
徐树铮娶姜夏氏,闺名宣,字红筠,幼承家训,很有见地。她时常讽谏徐树铮的种种作为,蒙事结束,便劝他趁功成名就之日,早早急流勇退,上书辞职,或者以谦让为怀,释兵权、离安福,跟曹锟、张作霖交好,而与吴佩孚相携手,她说:
“这样,或许可以保全身家于末路。”
但是徐树铮笑而不答,后来张作霖入关“调解”,提出“罢徐”的条件,说是曹吴坚持不让,徐树铮大怒,跺脚大骂:“干胡子甚事!”(胡子即云胡匪,他是在揭张作霖的底)再往后张作霖和曹锟、李纯发表通电,宣布徐树铮的罪状,他又恨恨地说:“干胡子甚事!”这时,徐夫人眼见他割须易服了,她乃微微地笑道:
“干胡子甚事?”
段祺瑞败得彻底,但也输得漂亮,七月十九日,徐世昌下令“各军队”停止攻击,当天他便通电宣告辞职,而且在安福系诸要人箱笼铺盖,络绎载道,纷纷挤进东交民巷的时候,他不走,不逃,不降,辞职通电发出,便拔枪自杀。
以为段芝贵必胜而不胜,以为徐树铮已死而未死,曲同丰是皖军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