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,一团漆黑之中,隐隐地听见有人在喊:
“活捉段芝贵!活捉段芝贵呀!”
心摧胆裂,手脚齐颤,副官催他快走,才一迈步,便是“哎哟!”一声惨呼,只怪段总司令慌乱中开错了车门,月台在他背后,这一脚踏空,笔直地摔向铁轨,正好跌了个元宝翻身。
副官赶忙摸下车去扶他,嘴里一迭声地叫他“不能嚷呀!不能嚷呀!”段芝贵浑身疼痛,只好忍住,由副官扶掖,摸黑走了好些路,且不容易找到一幢蛮像样的房子。当时喊声已歇,枪声犹仍,两人不敢大声,轻轻地在喊门。屋里的人没掌灯就出来了,居然是良乡车站站长,敢情好极,也没暴露身份,推说是逃兵灾的“贵人”,便在站长官舍,眼睁睁地哆嗦了一夜。
黎明,枪声停止,站长先出门,副官正蘑菇着不肯冒险前去打听。不多一会儿,站长回来,他向总司令处问清楚了,昨夜有一营被俘的直军,用火车押回北京,因为段总司令的专车在良乡站上,怕夜里车过,吵了总司令的瞌睡,便在前面一站宝店停车。夜半,直军夺了押解队伍的枪械,向良乡猛冲,意在段总司令,幸亏卫队旅就在良乡以南布防,双方激战半夜,那一营人左冲右突,无法越过守军的火网,天快亮时,他们方始向东边退却。
段芝贵听完,两颊的胖肉一坠,那对绿豆眼珠突地一弹,吆喝那名副官:“傻站在这儿干嘛?还不快去把我的衣服拿来!”
回到花车,幕友清客一个个脸色灰败,怔忡不定地前来道惊。段芝贵却哈哈一笑,若无其事地说:
“君子可欺以方!算我误中了吴佩孚那小子的诈降之计。充其量一场虚惊而已,这有什么关系!”
当段芝贵饱受虚惊,北京城郊,段祺瑞却险乎送了性命,原来吴佩孚力克固安,他所派的便衣手枪队,早将团河与固安一带的电话线,全部加以破坏,使坐镇团河总部的段祺瑞,无法获知固安的败讯。皖军第三师溃退,吴佩孚骑匹大马,率一支骑兵,便开始和败军赛跑,他抱定“擒贼擒王”的决心,要批亢捣虚,深入皖军的腹心,将段祺瑞一鼓成擒,使直皖大战传檄而定。
殊不料手枪队百密一疏,漏剪了大兴——团河间的一条电话线,有第三师的军官拼命跑到了大兴城里,十万火急地通知团河总部,吴佩孚眼看着要到。这一个电话把段祺瑞吓得魂飞天外,手足无措,幸亏徐树铮机警,他催段祺瑞赶紧回北京城,让他留下来到处搬救兵。
当段祺瑞坐上汽车,逃回北京,吴佩孚已经过大兴,逼南苑,距离团河不及20里。段祺瑞走了,各路援军亦已赶到,尤有把守团河的那两门巨炮,吴佩孚的队伍推展到他们的有效射程之内。吴佩孚“擒贼擒王”之计于是功亏一篑,他下令火速退回大兴,然后,丢了大兴再回固安。
翌晨,城外便有枪声,吴佩孚派出斥堠,移时来报,那是在良乡夜袭段芝贵花车未遂的诈降一营,向东撤退摸到了大兴城外,于是撞上远远围着吴佩孚的皖军,两军猝然相逢,发生接触。
斥堠带回西路战讯,段芝贵全面总攻,王承斌退到涿县以南;吴佩孚听说之后,欢喜得一拍大腿:“孝伯打得对!”
他因为部队在固安,中路位置已嫌突出,当日便率张福来旅打出城去,接应那一营早在保定定计诈降的队伍,同赴西路支援。行前,吴佩孚交代萧耀南说:“中路我交给你,你只要给我办到一件事,守在这儿,别动!”
二
那日吴佩孚带张福来旅突围赶赴斜坡店,直军还在向后撤,王承斌正要开口向总司令报告,吴佩孚目光四射,神采飞扬,他笑容可掬地说:
“别报告,我知道你都照我的意思办了。不过,现在你下命令叫队伍顿住,用密集火力,阻遏一下敌军的攻势!”
“不是要诱敌深人的吗?”王承斌大惑不解地问:“何——何必又多此一举呢!”
“扮戏得比真的更像!”吴佩孚笑容不改地说:“第三师能这么窝囊?曲辫子不起疑心才怪!”
王承斌懂了,赶紧下令,就在斜坡店扎住队伍,集中火力向皖军追兵猛烈反攻,只是有一条,炮弹别开花,枪也别瞄得太准。
一声令下,后军改作前队,枪炮流星般地向皖军轰击,反攻开始,皖军逼得太近,颇有伤亡,却因后面队伍一阵阵地涌上,前锋无处退却,只好卧地还击。炮声隆隆,枪声直如雨打芭蕉,吴佩孚坐在临时司令部里看表,打够了两个钟头,再下一道命令:
“全军后撤,到下辛店为止。”
于是,西线又恢复退退打打,且战且走的局面。
曲同丰弄不清吴佩孚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?给段芝贵拍个电报,请求转饬航空署,派飞机来低飞侦查。
王承斌在路上把他的计策都告诉了吴佩孚,两人抵达下辛店,坐下来休息时,曹锟遣人来告:河南督军赵倜,亲自率领大队豫军,赶来河北助阵。又道是湖北督军王占元,也有电报来到,说是即将派一师人北上支援。
吴佩孚忙问来人:
“赵大帅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