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劫行李,辱及妻女,故当皖直分裂,他便反过来为直冯效力。他最大的功劳是沟通说合苏(李纯)、赣(陈光远)、鄂(王占元)三督联盟,使直系组织灿然大备。
徐世昌斥为祸水的第二人,便是段祺瑞的“灵魂”、“智囊”徐树铮。徐树铮好大喜功,专擅把持,其咄咄逼人之势,令黎元洪、冯国璋、徐世昌三位总统,及其以次所有的国务总理、各部总长、各省督军、总司令都觉得受不了,咸认为年来党派之纷扰,南北之乖戾、外债之丛脞、强邻之压迫,都是徐树铮为之厉阶。这其间当然也有小徐代老段受过的地方,但是众口一词,怨谤丛集于一身,遂使徐世昌不得不把他视为北洋团结的障碍,必须除之而后快。民国七年六月十四日,陆建章到天津活动,奉军响应和议,徐树铮邀他“来寓候谈军情”,竟然拔枪将他杀了,这人权焰薰天,蔑视法律,比专制时代尤有过之。徐世昌当时并不在位,不过他侧目而视,心中早已认定,小徐不除,北洋团结必无希望。
大总统心情如此,形诸于直皖之战前夕的两系电战,直系口口声声,攻讦徐树铮卖国借债,任意妄为,称之为悍夫骄将,误国殃民,可说一字一句,实获徐大总统之心。而段祺瑞则一路护短,再三左袒,由于小徐一人,丧失了徐大总统的信赖,全国民心的趋从,尤其加深了各省份的离心离德,因此,直皖之战未起之前,有心人即知胜负已定。
但是民国九年之初,吴佩孚的处境却非常危险,他孤军远戍南岳衡阳,面临皖系健将、湖南督军张敬尧的沉重压迫,侧面有湘军整军经武,徐图恢复,正面是北洋政府的死敌广州军政府,说他是四面楚歌,确不为过。尤其是张敬尧在长沙横征横敛,第七师的部队公然奸淫掳掠,杀人越货,搞得湖南暗无天日,民怨鼎沸。湖南人私底下讥称张敬尧为“运输司令”、“张毒”(督)、“毒菌”(督军),可是张敬尧却一概不闻不问,只顾埋头扩充武力。他的弟弟张敬汤助桀为虐,自号“小诸葛”,帮他把第七师扩充为四万人。张敬尧又派他的义子张继忠任第五团长,人称“少帅”,亲到山东招收散兵股匪,把他们带到湖南来明火执仗,杀人放火。此外,他更迎来倪嗣冲的安武军、张宗昌的鲁军和北洋军范国璋、李奎元两师各一部,又有三四万人之众,拥有十万雄兵的张敬尧,对于仅有一师三旅的吴佩孚,在直皖两系破裂在即、翻脸的前夕,当然是莫大的威胁。
更令人担心的是,由于张敬尧、吴佩孚一邪一正,积积不能相容,两位大帅之间的关系,搞得非常之坏。民国八年五月,全国各地风起云涌的爱国运动,传播到了长沙,湖南省垣学生,竞起罢课游行,高呼“取消二十一条”、“争回青岛主权”的响亮口号。张敬尧为了讨好主子,竭力压制,他采取了逮捕、戕害以至解散学校的残酷手段。长沙学生悲愤莫名,呼救无门,于是推选了一批代表,计有男生三百余人,女生五十余人,成群结队,在五月九日那天到了衡阳,去向湘民敬爱的吴大帅申诉。当日,吴佩孚不但亲自接见,而且降阶相迎,对这些热血青年亲切和蔼,殷勤诚恳,他听完学生代表和泪以俱的倾吐,顿即心直口快地说:
“张督军这个做法是很不对的。民主国家,任何人都有权对于国是发表意见,青年爱国,尤其值得嘉许、赞助,怎可以严厉压制,肆意摧残?请各位放心,我立刻便打电报到长沙,力促张督军恢复各级学校,释放被捕学生,禁止压制行为,我相信我的电报一去,必定可生效力。不过,各位远道而来,我吴某很想略尽地主之谊,请各位在衡阳小住三天,参观游览。”
于是,学生们欢声雷动,被吴佩孚真诚的态度曲意抚慰,感激至于泪下。吴佩孚派些年轻的官佐,专门陪伴这批学生,到处参观游玩。三天后,他还招待全体学生参加会餐,为他们饯行。席间,酒酣耳热之际,吴佩孚更戏剧性地出示张敬尧的覆电:“拜纳嘉言,一切照办。”直到这时,学生代表方始恍然大悟,吴佩孚留他们在衡阳玩三天,实际上是为顾虑他们的安全,必得张敬尧允予遵办的电报到了。他才放心让学生们回长沙,这一份情意极其可贵。当场又有不少人为之感动落泪。自此以后,吴佩孚爱护青年之事当然是不胫而走,传诵遐迩,使他得了更好的口碑。
便在那一年的秋天,张敬尧四十初度,他的部下大事铺张,准备为他做寿,居然成立了筹备处,打算在长沙各界,大打一次抽丰。吴佩孚得到消息,大不以为然,他拍一次电报给张敬尧,他说:
“届期当亲率全军,晋省庆贺。”
一句话吓得张敬尧惊惶失措,立即下条子,停止筹备,不做寿了。这件事在表面上看,他固然是从善如流,听从了吴佩孚的忠告,暗底下当然难免把吴佩孚恨入骨髓。张吴失欢,越演越烈,吴佩孚不能不视张敬尧为他的心腹大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