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明希望,内战威胁,廓扫一空。
徐世昌先委派冯国璋的外甥,直系大将、江苏督军李纯为北方和议主持人,和议磋商从民国八年元月开始,一直进行到二月,方始在上海正式开会,但是才开了几次会议,又告中止。那是因为南北双方停战已久,和议已不太令人重视,而当时又有一个新的外交刺激传来国内,使怒潮澎湃般的民族觉醒运动,从此展开。
民国六年爆发的第一次世界大战,我国原曾参加协约国方面,宣告对德奥开战。七年十一月大战结束,八年一月举行巴黎和会,我国派代表团前往参加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作为战胜国的中国,竟由巴黎和会擅作主张,允许由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的种种权利,消息传来,举国大哗,吴佩孚这位山东老乡,益为愤慨,他顿即发出通电,痛斥巴黎和会的荒谬决议,并且明白揭露,此一国耻事件的来由,是段祺瑞和日本人所签订的卖国条件有以致之,所以,他主张取消段祺瑞承诺了的中日密约,有以正本清源、彻底解决。
接下来,五月四日,愤怒的北京学生,群起反对北政府的对日外交政策,游行示威,殴击签订卖国条约的曹汝霖、章宗祥和陆宗舆,风潮扩大,酿成罢工、罢课、罢市的全国性的运动。
朝野人士的目光转移到外交方面,南北和议渐行搁浅,但是吴佩孚却深感和议不成,终将影响抗御外侮的国防大计。六月二十五日,他又跟桂军总司令谭浩明、湘军谭延闿、赵恒惕等,以醍醐灌顶之势,再发通电,力陈外侮日亟,和议亟应早日订定。他的通电发出两日后,北京的各人民团体便派遣代表,求见徐世昌,呈递请愿书,提出三项要求:(一)山东问题不保留,中国决不签字于和约。(二)废除高徐、顺济两路草约。(三)立即恢复南北和会。这三项要求可谓无一不是吴佩孚的主张。徐世昌接见过了诸代表,退而语人:
“吴子玉一言一行,可以动天下之视听,天南地北,到处呼应,他的种种意见,我们倒是必须注意留心。”
由此可知,民国八年以后的吴佩孚,已经是四方瞩目,中外注视的人物,其个人声望与地位,远超过他的职务与兵权之上。所以,当民国八年九月十五日,徐世昌却不过段祺瑞、徐树铮的压力,改派安福系的幕后主持人政客王揖唐为南北议和总代表,吴佩孚便提出王揖唐的人格问题,发表通电,愤愤然地直斥王揖唐人格不能与西南护法之旨相容,严词反对。次日,湖南方面的谭延闽立起响应,发布通电和吴佩孚持同一主张,使北洋政府大为尴尬,进退两难,所谓的和议,再度因之搁浅。直皖两系衔恨之深,遂而到了水火不能相容,势必付之一战而决雌雄,有直无皖的地步。
“中央”与地方意见分歧,扦格不入,其影响在渐渐地扩大,各省自治“独立”的论调甚嚣尘上,尤且自然而然地演成分崩离析,群雄竞起的分裂局面。民国八年七月,国学大师章太炎,首创联省自治之说,用意在于消弭内战,免致亡国灭种的惨剧演出,各省首长,未尝不晓得这是饮鸩止渴的办法,果若成功,将是民国成立后的一大悲剧。可是,北洋政府的所作所为,太令人失望了,但为北洋武力鞭长莫及的地方,谁愿意再奉北政府的正朔?于是,七月份湖南谭延闽首先主张湖南自治,并且迅即开始筹备,创制所谓的“省宪”;十一月,云南的唐继尧宣布自治继之;十二月,四川诸将领也公开宣称;四川自治独立,徐世昌政府,处于直皖两系的两大之间,无可用之兵,无可用之人,只好坐看西南半壁河山,又成立了三个独立的“小王国”。
民国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,冯国璋病逝于北京,只活了六十二岁。直系首脑死了,而段、徐等皖系人物且莫欢喜,因为继冯而掌握直系的新首领是曹锟。曹三爷表面上忠厚随和,其实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,何况他有吴佩孚这一股坚强的力量作为后盾。谊同一体的曹仲帅和吴玉帅。一南一北,遥相呼应,要比冯国璋在世的时候,越加灵活。曹的意见,吴决无异议,吴的主张,曹惟有绝对赞成。这两个人虽然相隔数千里,却竟似合而为一,使皖系所受的压力,变本加厉,越来越加沉重。直皖大战的不旋踵而爆发,冯死,反而成为主要的因素。
还有一层,段祺端枉为“北洋三杰”之一,他竟猜不透徐世昌的心理。他只知道徐世昌自己便是天津人,当他担任东三省总督,第三镇驻防东北,曹锟、吴佩孚都是他的部属,因此自然而然的和直系比较接近,殊不知徐世昌和袁世凯沆瀣一气,他也希望中华民国在他的权力之下统一,只是这个统一工作必须由团结一致的北洋系加以完成。简言之,徐世昌倒是一个“大北洋主义者”,他的惟一心愿为北洋团结,直皖两系消除畛域之见,集合在他的大旗之下。
因此,他痛恨在冯、曹、吴和段、徐之间的兴风作浪、挑拨离间者。他认为这些野心分子一除,直皖两系必将分而复合,解除敌对状态。在徐世昌心目中的祸水有二:其一是袁世凯以前的特务头子,当过陕西督军的炳威将军陆建章。他本来是安徽人,属于皖系,但是他痛恨段系人物袒护陈树藩,夺了他的陕西督军职,并且唆使乱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