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挥军乘胜追击,杀得好不痛快,眨眼间又见黑压压的北军层次分明,一波一波地往前冲过来,两军接近,刀枪齐施,双方官兵捉对儿狠狠地厮杀,吴师长和李司令身先士卒,都在乱军之中逢人便斗,见马就砍。湘军已经打了一上午的冲锋,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,而且一交手便晓得这支部队战力大不相同。吴佩孚奋力反攻,李仲麒瞥见弟兄死伤太多,渐呈不支,便一声令下退回羊楼峒,这正让吴佩孚得着机会,催动兵马,急起直追。
羊楼峒要隘业已在望,能够一战成功,解了友军的围,兼且规复失地,这桩功劳着实建得不小。吴佩孚心中好不得意,他声嘶力竭地在喊:
“冲呀!杀呀!”
可是李仲麒退回了山上,吴佩孚的第六旅,立刻便遭到居高临下的炮轰,尘土飞扬,弹片四溅,弟兄一堆堆地倒下。隆隆炮声里还夹杂着重机关枪的咯咯声响,吴佩孚一看不对,赶紧下令后退。幸亏他退得早,湘南总司令程潜的第三旅陈嘉佑部赶到了,他们迅速进入战壕,协同李仲麒,用机枪大炮反击北军。
才退了两三千米,立命工兵营上来构筑工事,吴佩孚相度地势,将他的一旅人展开。一转眼间,第六旅便建立了可攻可守的阵地,同时,炮兵团、骑兵团分别进入指定位置。
中午了,吴佩孚下令埋锅造饭,等弟兄们吃饱了再打,他自己且忙着呐,派出侦探、斥堠,指挥炮兵团,摧破南军第一线的工事,还有,压制敌阵的炮火。
下午,等不及侦探还报敌情,他挑了一批敢死队,作试探性的骚扰和出击,自己带一批老资格的军官弟兄在第一线,凭望远镜和耳朵,判断南军的部署和火力:南军枪械窳劣,子弹补给必不充分。
侦探和斥堠陆续地回来,当然也有回不来的,吴佩孚综合他们的报告,开会研判敌情:羊楼峒一线至少有三个旅,其来源是粤军、湘军、桂军各一,由湘南总司令程潜在负责指挥。
于是,他决定不再冒险,以避免无谓的牺牲。
电话线架好了,他催自己后面的部队火速赶来,又一想南军的兵力三倍于我,就不能按兵不动,株守战线,而必须不断地保持接触,以免给敌人机会,集结起来冲锋反扑,说不定会一下子吃掉了自己这一旅人。
所以他编列战斗单位,轮班出击,轮班休息,头一天里日以继夜,每一小时便打一次冲锋,吴佩孚付出少数的伤亡代价,算是给全旅人马保了险。
第二天一早,首先是张学颜的第五旅赶了来,张福来、萧耀南、王承斌等接踵也到,吴佩孚抱定主张始终采取轮番攻势战术,古时候这便叫做车轮大战。不过他随时机动调整攻击力量,每到一支队伍,他就将攻击波的兵力扩充一些。
从十一日打到十三日,羊楼峒一天24小时内枪炮不绝,杀声不断,双方死伤的数字极为可观。十三日,吴佩孚的兵力已经超过了南军,但是南军高屋建瓴,凭险而守,使北军的战力大打折扣。吴佩孚自己亲身督阵,整整三天两夜没睡觉,他的两眼满布红丝,心中又十分焦躁。他恨张敬尧勒马通城,又叹曹大帅在汉口迷上了一位名妓花宝宝。那姑娘是苏州七里山塘的农家少女,才16岁,是汉口群芳的领袖,花国的魁首,他听说曹大帅大洋钱花了一两万,才只惊鸿一瞥地见了她几面。
三月十三,照样的还在发动一拨拨的试探攻势,接连三次仰攻,损兵折将,又退下来,吴佩孚亲赴第一线作战,突然之间他有所发现。
这是老早已经打听清楚了的,守羊楼峒的南军,以湘军一旅居右,桂军一旅居左,而粤军一旅居中策应。前两天的轮番攻势,北军不是向左便向右,从来不攻中路的粤军,原因是对方配合很好,攻左路便以中左二路应战,攻右路又由中右二路堵截,倘若一攻中路,那么,冲锋队伍便置身中、左、右三路密集交织的火网。
十三号这天早上情形有所异样,攻打左路,居中的粤军竟然偃旗息鼓,一枪不发,攻右路则粤军又是照旧支援。这里面必定有缘故,吴佩孚苦苦地想,泸州作战曹锟大败的那一回教训提醒了他,于是恍然大悟:联军作战最容易闹意见,生龃龉。羊楼峒上的南军必不例外,粤、桂两军一定是滋生了误会,积积不能相容,前线作战意志无法统一了。
由此大胆的假设,作了更大胆的决定,吴佩孚孤注一掷,下总攻击令,企图一举击溃敌军,拿下羊楼峒,三旅南军他把左路桂军一笔勾销,置之不理。向来不攻中路,这一次偏偏奇兵突出,宁可拼掉第六旅的一个团,严令有进无退。摆出中央突破的架势,先之以炮轰,继则鼓噪而出,向中路仰攻。果然,前锋推进到有效射程范围之内,中路右路火力密集扫射,左路还是一枪不发,作壁上观。
南军右路正在集中火力,全面支援中路粤军,北军冲锋号凄厉尖亢,响彻云霄,整整三个旅直如排天巨浪,抢登右边的山冈,北洋军踏着弟兄们的死尸、血迹前进,一鼓作气,摧破了右路防线。于是,左路急退,中路粤军全被包围缴械。六日鏖战,死伤无数,吴佩孚赢得了护法之役,北军定湘一战的头一阵,同时也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