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礼门壮烈成仁,他带去的舒荣衢支队,伤亡过半,损失惨重。吴佩孚率部进驻月亮岩,因为天色已晚,第六旅官兵除了留下炮兵在忠山,自吴佩孚以下,全都在月亮岩附近露宿。
当夜,护国川、滇两军,电讯频仍,信使往还,由于月亮岩被吴佩孚攻占,护国军两大据点,蓝田坝和太安场已被截断。护国川军总司令官刘存厚,令舒荣衢守蓝田坝,一面派总预备队长梁镇,把他司令部里的警卫营和补充营,全部开到蓝田坝增援。同时他请滇军董支队守太安场,又星夜自小市调邓锡侯支队,也到太安场上,准备翌晨展开拂晓攻击,由蓝田坝和太安场两面夹击,希望一举收复月亮岩。
因此,吴佩孚他们一宿醒来,东西两线情势早已大变,太安场方面有川、滇军两个团,蓝田坝方面则有川军一团人,两边的敌军总加起来,兵力超过他一倍。尤其,他还陷在腹背受敌,两路夹攻的劣势之中。
依张福来的主张,小市兵退,泸州当面之敌已经集结在蓝田坝和太和场,泸州城全无后顾之忧,城里有熊、李两旅,四个团,江畔有的是船只,为什么不抽调一旅过江,跟第六旅兵分三路,一取蓝田坝,一取太安场呢?
略一沉吟,想起了重庆军事会议席上,张敬尧那副颐指气使,阴阳怪气的腔调,友军的做法如何,令人不敢信任,熊祥生算是个热心忠厚人,然而他是当地土著,肯不肯让李炳之旅留在泸州,由他自己全师而出,赴援泸州南岸,只怕又有问题。因此,他下了决定:
“敌人固然是增了援,可是我军虚实,他们并不清楚,月亮岩这个小山,只能做进攻的起点,尽占着,有什么用?俺们从现在起便放弃了吧,子衡你领一队攻太安场,俺自领一队攻蓝田坝,月亮岩上虚张旗帜,作疑兵状,俺也耍一手空城计。”
吴佩孚的空城计,果然奏效,张福来和吴佩孚各自分兵一半,大声鼓噪,努力向前。那一天,二月九日凌晨,泸州天降大雾,一丈开外,茫然一片,白濛濛的什么也看不见。护国军听说北洋军左右开弓,猛犯护国军两大据点。浓雾中数不清兵马究有多少,但知北军敢来,阵势必定很大,更猜不透吴佩孚会有这种钳形攻势,不设中军预备队,两路人马各走各的打法?因此川、滇二军全都有点心虚发慌,不战自乱。
蓝田坝上,梁镇于深夜抵达,天刚拂晓,便尽出两团之众,分左、中、右三路,采包抄战法,企图利用大雾的掩护,一举克服月亮岩。这一路人马右路绕到月亮岩后,先行出发,左中二路正沿江边衔枚疾走,行进中,突闻北军厉声喊杀,两军前锋撞个正着。吴佩孚又是一马当先,他一面挥众杀敌,一面吩咐号兵,散到四面八方,处处吹起冲锋号来。与此同时,他又命一连部队,回头往沙湾方向跑,占住沙湾渡口,以备万一兵败,有个退路。谁知道这一着闲棋,居然歪打正着,建了大功。
原来护国川军的左翼,一路紧贴着江边走,这两营人在大雾中摸索到沙湾,迎面挨了吴佩孚派去驻守的那一连人射来密集炽烈的火网,跑在前头的成排倒下,后边的人吓得回头便跑。当这一路退到总指挥部,他们想当然地向指挥官梁镇报告:沙湾渡口还有北洋军在源源不绝地渡过江来。
当时,川军中锋正与吴佩孚的主力从事肉搏。北洋军个子大,身体壮,一对一的单打,川军难免吃亏,两军交绥,北洋军着着进展,川军已呈不支。这时候,梁镇若将左翼退回来的部队顶上去,吴佩孚立将陷入重围。但是梁镇只听见四面八方冲锋号响,如今据报沙湾方面北洋军还在大量增援,他自然而然便给吴佩孚的疑兵之计唬住了,心想敌军兵多械足,可能十倍于我,自家本是总预备队开上来的,后援无望,死伤又多,这个仗实在打不下去。于是,他命令警备营断后,一路且战且走,绕过蓝田坝市集,退守九川山阵地。
吴佩孚大获全胜,他也不进唾手可得的蓝田坝,以为川军战志已隳,即将全部就歼,他趁势直追,一直追到纳溪城前面的山峦地带。
纳溪是护国川军总司令官刘存厚的总部所在,永宁河与长江会合于此,三面临江,诚所谓背水之阵,后退无路。不过在纳溪城的东北,横亘着两道山峦,前有九川、纱帽山与朝阳观,后有马鞍、头脊梁与棉花坡,大路便从山谷间穿过,形成两座天然的三山阵。于是易守难攻,素为险要。
吴佩孚这一仗胜得容易,难免轻心,午间雾散,梁镇已经开始后退,他却咄咄逼人,衔尾急追。刘存厚的警卫营火力极强,因而从中午打到傍晚,方抵九川山边的大路,梁镇一面指挥队伍进入九川山阵地,一面派出一支队第二营,叫他们利用山势为掩护,在得胜桥一处要隘,设下埋伏。
当吴佩孚头扎青巾,骑匹大马,奋勇掩杀过来,他把川军断后的警卫营追过了得胜桥,大路顺山势一转,眼前不见一个川军。时值隆冬,天黑得快,转瞬间已夜幕四合,吴佩孚看山路险峻,地势复杂,猛地想起了孙子兵法:“穷寇勿追”,刚下令全军后退,山坡之上,第二营的伏兵枪炮齐施,杀声盈谷。吴佩孚一瞧大事不好,果然中了伏兵,拨转马头便走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