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江炮战,声震天地,忠山与月亮岩,浓烟蔽空,尘土飞扬,护国军的炮打不着吴佩孚的阵地,吴佩孚却指东打东,指西打西,仗着优势的火力,不到半个小时,即已将护国军的炮火,全部压制下去。敌炮可能已被摧毁,也很可能不敢再发炮,以免被吴佩孚发现炮位,消灭无遗。
双方的炮火都停了,吴佩孚这才回过头来,问熊祥生的话:
“对岸敌军的兵力似乎不多?”
“他们的主力,方才在小市被贵旅击退了,对岸只有护国军的一个支队,一团人左右。”
“渡口在哪里?”
熊祥生伸手一指正前方的沙湾。
吴佩孚用望远镜一看,江面很宽,渡口地势平坦,监守部队守在大路上的高地,而左有蓝田坝镇市,右有月亮岩那座小山三方面的火力,都可以控制沙湾,在这种情形之下,敌前强渡,部队伤亡必重。
再看自己这边,忠山左面,城墙下的渡口,广集了好几十艘民船,船上挤满逃难的民众,炮战方终,余悸犹存,一个个蜷缩在舱里。吴佩孚凝视俄顷,蓦地计上心来。他再问熊祥生道:
“熊旅长,重赏之下,必有勇夫。我想跟你借一百名敢死队,暗藏兵器,一概穿上老百姓衣服,其中最好多找些胆大的妇女,凡是肯投效的,每名赏五十大洋。”
“那没有问题”,熊祥生一口答应,他因为得了袁世凯30万的重赏。死守泸州,这区区5000元赏格,他怎好意思叫吴佩孚出,于是,他慷慨地再加一句,“赏兄弟自会发放,不劳吴旅长费心。”
吴佩孚顺便再请熊祥生办几件好事,好言劝促难民舱上的百姓,静悄悄地下船,静悄悄地回家,必须避免为对岸敌军所侦见。然后,他跟熊祥生要五百套老百姓穿的便衣。
不到一个钟头,男女混杂。一百名敢死队,由熊祥生部下的一名连长领着,向吴佩孚报到,同时携来大批的便衣。吴佩孚这边,早已命张福来,在部队中挑选五百精锐——他很细心,晓得北洋军人高马大,特地吩咐张福来,得挑矮个子的,免得那边的护国军起疑心。
与此同时,江边的几十条民船,声色不动地全已腾空。
中华民国五年二月八日,下午五点钟,吴佩孚派张福来,率领好几十条民船,由泸州渡口驶往对岸沙湾,立此大功。船上载有600名军队,一律老百姓打扮,每艘船桅插一面白旗,川军敢死队妇女蹲在船首,北军躲在舱里和船尾。
在沙湾的川军监视队长叫田伯施,他本来就驻防在泸州,对于泸州各方面的情形非常熟悉,他晓得泸州人纷纷准备逃难,集中了几十条民船,因为隔江炮战事起仓促,被困在沙岸的渡口。此刻炮战停止一个多钟头,果见难民船一涌而出,桅顶悬白旗,船首有人高举双手拼命地向这边喊话,他认定这是难民船在开出来了,丝毫不起疑心。
难民船齐头并进,直向沙湾而来,距离越来越近。熊祥生募来的敢死队里,多半是泸州本地人士,和护国川军的官兵都很熟悉,老远的,他们便高声大叫:
“田队长!田队长!这是难民船在开过来!请不要开枪!”
“船上有泸州的绅粮(语:绅士)!还有陈礼门陈司令的朋友!”
泸州人在喊,女人家一齐拉开嗓门叫,满耳都是熟悉的声音,喊的人既对,称呼也不差,田伯施和他的部下当然不疑有他。纷纷地从战壕里、掩体中跳出来,踮脚眺望,他们很想在难民丛中认出自己的亲友。
船只迅速靠岸,先下来的,都是泸州人,他们一脚踏上沙湾,立刻便神色仓皇地四散逃开。他们的动作使沙湾监视队惊了一惊,正错愕间,船舱中的北洋军大声呐喊冲了出来,枪声连珠般响,弹如雨下,监视队一枪未发,阵地全失,大部分被北洋军缴了械,一小部分夺路向蓝田坝逃走。五百名北洋军和近百名川军合在一起,控制沙湾以后,便向月亮岩上的护国军猛攻,滇军凭险抵抗,双方互有伤亡。
那几十艘民船,将船上北洋军和川军全部送抵沙湾,空船遵照吴佩孚的军令,迅即掉首回航,接运更多的增援部队,一时江中船只来往行驶,载的都是全副武装的北洋军。月亮岩上的滇军受北洋军步步进逼,兵力悬殊,情势危急,方才为了避免炮位暴露,静寂多时的大炮,此刻只好被迫出而助阵,炮声响处,已经冲上坡的北洋军连忙后退。可是,对岸忠山上的吴佩孚,却又发现了滇军的新炮位,他下令开炮,密集射击,轰得月亮岩上人翻马仰,一株株的橘树连根拔起。滇军禁不住吴佩孚的猛烈炮火,惟有东奔西逃,全线溃退,大炮和枪械,弃了一地。
当敢死队顺利攻占月亮岩,第二支增援部队亦已趁船赶到,吴佩孚亲领大军,恰在第三支增援部队渡江途中。这时,护国川军第一路司令陈礼门所率进攻泸州的部队,自从在小市和水淹土地,被吴佩孚的援军冲得七零八落,溃不成军以后,经他和部下支队长(团长)舒荣衢、邓锡侯四下奔走,集合余众,大多数官兵均已归回建制。陈礼门留邓锡侯的第二支队暂驻小市待命。他自己带了舒荣衢的第一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