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师师长刘存厚,率领全师官兵,发出独立通电,讨袁檄文,改称护国川军。川军原有两个师,第一师师长周骏,约好了和刘存厚同举义旗,但是袁世凯派人以“升官发财”为诱惑,只要周骏守住泸州,守到北洋军到,再会合克服叙府,立奖现大洋四十万,封爵升官。于是,周骏派他的旅长熊祥生为防泸司令,袁世凯当时就封熊祥生为男爵,奖金30万元。
刘存厚师一日之间连克江安、南溪,二月五日,第一路司令(旅长)陈礼门,又攻克和泸州隔江相对的蓝田坝。七日,川滇护国军会师,董鸿勋支队(团)加入攻城战,他们攻下泸州城南隔江的要隘月亮岩,在橘树丛中架起大炮,居高临下,陈礼门下令往熊祥生的旅部猛轰。
时值北洋军李炳之旅开进泸州增援,熊祥生请李炳之吃饭,大开盛筵。哗啦啦的一连串炮弹轰来,硝烟四散,弹片横飞,熊祥生和李炳之吓得丢下筷子,翻墙而逃——熊祥生和李炳之确实是大出意外,因为他们明晓得陈礼门那一旅没带炮兵,轰泸州的大炮,是滇军董鸿勋带来的一个炮兵连。
泸州受到炮击,却是并无一炮还击,这是因为熊、李二旅也是有枪无炮。护国军的一个炮兵连,因而始可发挥最大的威力,控制全城,以及附近的渡口。七日下午四时,护国军借炮火的掩护强渡,攻克罗汉场。宿营一夜,翌晨展开拂晓攻击,节节推进,大军已经掌握了“水淹土地”,泸州之北的“小市”,就在眼前,护国军克服泸州,几已是转瞬间事。泸州城防,危急万状,熊祥生和李炳之,都化装为平民,准备杂在人丛中逃走。
护国军步步进逼,耳闻目睹泸州城里秩序大乱,老百姓的哀哭号叫,声闻十里,于是他们一个个地欢呼雀跃,快步冲前,准备顺利攻进泸州城了。然而就在这时,身后枪声连响,万马奔腾,争先恐后奔上前来的后队,如风吹草偃,惊涛拍岸,齐齐地倒了下去。一彪骑兵,雷霆霹雳般卷将过来,有一位勇将,头裹青巾,右手指挥刀,左手驳壳枪,匹马当先,左手枪连珠般放,右手刀逢人便砍,他勇冠三军,所向披靡,一匹马冲开了一个大缺口,护国军惟有四散溃逃。这青巾大马将军的后头,北洋第三师第六旅的炮兵营,有的马匹驮载骑兵,有的马匹拖动过山辘轳炮,冲溃了护国军的胜利在握,进入泸城。他们反而抢在前面,一营炮队引领一团步兵,烟尘滚滚,竟直冲进泸州城去。
吴佩孚刀枪齐施,骤马冲入城内,他杀得起劲,目眦欲裂,怒目奋睛,一伸手抓住一个正待逃出城的北洋军,高声喝问:
“快说,城里最高的地点在哪儿?”
那名小兵怯怯地答:
“忠山”
“在哪儿?
伸手指了指。
瞧明白了,吴佩孚大声下令:
“步兵团邀同守城部门,各就岗位,炮兵营跟着俺,上忠山架炮?”
北洋第三师第六旅,都是些老兵油子,穿这二尺五的棉军装,从前清穿到民国,打山海关外吉林长春穿到北京、保定、山西、河南、湖北、湖南及四川。别看他们平时吊儿郎当,一副懈怠相,打起仗来,有板有眼,不慌不忙,每当面临一种情况,不消带兵官关照,自会把应有部署,一桩桩地做好。
因此,当吴佩孚亲率炮队,出泸州西门,上龙透关内百多尺高的忠山布置炮兵阵地,他麾下的步兵,同时分头出动,各干各的,泸州四门,重又紧闭,老百姓都被劝回家里蹲着。熊祥生、李炳之那两旅官兵,见人家作战,动作敏捷,秩序井然,早先准备放枪开溜的呢,此刻真有点不好意思,悄悄地又回到城墙上。第六旅的步队见城防已很巩固,待城里防务恢复,不愿与熊、李二旅争功,迅即开出西门外,扼守从龙透关到西门一线。
吴佩孚的老把弟张福来这时候已经水涨船高,升了团长,他代表吴佩孚到熊祥生的旅部拜访,切取联络,会商战略。熊李二人惊魂甫定,忙不迭脱下便服换好军装,正待振作精神,上城督战,张福来到了,于是三个人坐下来相互介绍,熊、李这才知道来援的队伍是北洋第三师第六旅,旅长是大名鼎鼎的吴佩孚。
寒暄已过,熊祥生对第六旅的奋勇驰援道了谢,他请李炳之代为指挥城防部队,自己由张福来陪着,骑马上忠山,回拜吴旅长。
才跨上马背,西边,天崩地坼的一声巨响,一团红光,流星般地飞越大江。直射对岸敌阵。
“贵旅官兵真不愧为百战雄师,”熊祥生和张福来并辔而行,衷心赞佩,“吴旅长带着炮队上忠山,我估量他才走到哩,你看,他都布置好阵地开始射击了。”
张福来得意地一笑,他已经无法答话,因为,忠山上众炮齐轰,隆隆炮声震耳欲聋。
吴佩孚、熊祥生站在忠山之巅,吴佩孚亲自指挥炮队,和隔江月亮岩上护国军的大炮对轰。第六旅的炮比护国军多,口径也来得大,射程和威力自非护国军那一连炮兵可比。熊祥生对于吴佩孚观测之精确,判断之迅捷,佩服得五体投地,他不知道吴佩孚正是测绘科出身,连日俄大战他都曾做过“讲评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