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岳州,第三师师部驻地和长江上游总司令部所在。他的职位是副官长,相当得高。职务却是打杂,亦即副官、马弁、卫士的头儿。无论是谁当上了这个官,除了在主帅面前抽马拉线,剩下来的工作便是给自己搞钱。但是吴佩孚当副官长又跟别人不一样,他生来勤劳俭朴,一团正气,他一心都在国家民族,一心都在夙志和事业。因此,他爱管闲事,但凡不合法、不合理,不合情,只要是他看不上眼,见着了,晓得了,都得插手要管。今天揭发这一个团的夫子不足,明天指斥某一位部队长官贪污中饱。北洋军中,一贯的作风是上下交征利,尽量饱私囊,有地皮,刮地皮,没地皮,刮自己。师旅团营连排长,除非想要扩充武力,另有企图,天下乌鸦一般黑,不吃空缺不冒领粮秣弹药的。可能要千中挑一!在这种情形之下,像第三镇副官长吴佩孚如此地认真,如此地挑剔,就连曹锟本人也是憋了一肚皮气。
人人都在想着升官发财,惟独第三师的吴副官长是在升官找茬。他整天不断地整顿这,整顿那,检举张三,纠正李四,闹得第三师上上下下,天怒人怨,个个嫌他,他却始终板起一张公事面孔,谁的人情也不领,谁的面子也不卖。不知道有多少次,吴佩孚公事公办,把事情闹僵,险险乎叫曹锟下不了台。曹仲珊气急了,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嚷大叫:
“吴佩孚这小子干什么不好?干嘛要上第三师吃粮当差?没的把咱逼急了,请他自己卷铺盖。”
第三师各色人等,都把吴副官长看成了喉间刺,眼中钉,吴佩孚在第三师的地位岌岌可危。于是,易卦,贞下起元,他竟驳极而复,否极泰来,居然在无意之间遇见了贵人,一位素以识人著称的大好人,曾有“屠户”之称的湖南督军汤芗铭。
汤芗铭,字铸新,此公得天独厚,出道尤早,只是在国民革命史上却是大糟其糕。这位中国首任众议院院长汤化龙的四弟,是湖北蕲水的世家子。他在逊清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便留学法国,参加同盟会,可后来他竟因畏惧而反悔,乘国父孙中山先生外出,用小刀子割破他的皮包,窃得同盟会员名册,誓愿书和往返函牍,将之送赴清廷驻法国公使,亦即吴佩孚在开平武备学堂时的老校长孙宝琦处告密,借以邀功。同时他更向孙宝琦免冠叩首谢罪。幸好孙宝琦深明大义,同情革命,他不愿因此而兴大狱,把旅欧革命人士的誓愿书,全部发还本人,由于这一件事,使旅欧人士对于汤芗铭的为人,极为不齿。
宣统三年(1909年)汤芗铭回国,担任逊清海军提督萨镇冰的参谋,后来他归顺革命军,在鄂军都督府任海军第一舰队司令官。民国元年元月,南京临时大总统府成立,黄克强(兴)推荐他为海军部次长。但是到了民国二年,他又摇身一变,投身袁世凯的帐下,靠他哥哥汤化龙在当众议院院长,得为进步党的要角,另加一层,他能调度得了海军的江巡部队。因此,当二次革命爆发,湖南宣布独立,旋不久因为北洋军大举南下,安徽、江西先后失陷,一概沦为北洋系的地盘。坐镇武汉的湖北都督黎元洪,更甘为老袁的爪牙,搜杀国民党,压迫独立省份,湖南都督谭延闽迫于强兵压境,于八月十二日取消独立,由黎元洪担任“调人”,“请”他上北京,被老袁褫夺陆军上将衔,“以示薄惩”。九月十七日,袁世凯命汤芗铭率领楚有、楚同等四艘浅水军舰,驶赴岳阳,十月七日到达长沙,把谭闿“请”到北京去,就在这一天,袁世凯发表了他的新职——汤芗铭安然坐上湖南督军的宝座。
然而,汤芗铭单凭那四条小兵舰,干不了那个等于在北洋系最前线的湖南督军,因此,袁世凯才派曹锟为长江上游总司令,驻扎岳阳,算是替汤芗铭保镖。同时也是他应付南方革命势力的前锋部队。再加上派任伍祥祯为岳州镇守使,伍祥祯带了他的北洋军第三十九混成旅来,这一个师和一个混成旅,控制了湖南的北部。湘南、湘西,则另有湘军驻守。
汤芗铭新附袁世凯,便升堂人室,成了他的心腹,一举酬以“湖南都督”的要职。他感激涕零,于是知恩图报,觇知袁世凯畏惧国民党,图趁戢止二次革命,将北洋势力推展到长江流域的大好时机,将国民党人士一网打尽,斩草芟根。因此,汤芗铭便专从捕杀国民党上面做功夫,他用素有“活阎罗”之称的华世羲为军法科长,从湖北召来大批侦探。这般人每天出入茶楼酒肆,混迹大街小巷,一天到晚地忙着抓人、杀人,凡是沾上了点嫌疑,抓去不经审问,一概杀掉。汤芗铭在湖南各地,偶语弃市,滥杀无辜,前后总共杀了一万人以上,把一个革命策源地之一的三湘,闹成了黑暗恐怖的世界。湖南人将汤芗铭恨之人骨,所以给他上了一个“屠户”的尊号。
三
驻扎在湖南的北洋军,几乎人人都与湖南人为敌,军民之间,普遍存在着重大的隔阂和憎恨,惟独第三师副官长吴佩孚,非但不以为然,而且认为北洋军的残暴不仁,无异自速其祸,得着机会,他便向曹锟进言,屠杀不是办法,恐怖非为手段。曹锟的心目中,根本就没有“仁民爱物”的思想,于是言者谆谆,听者藐藐,吴佩孚几度愤欲离职,却又舍不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