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京兵变”是民国开元以后的一大丑剧,也是往后北洋军阀,跋扈嚣张,盘踞中原,动摇国本,鱼肉人民达十有五年的一大转折点。它由一代奸雄袁世凯一手导演,却系北洋第三镇成军以来的“得意杰作”。袁世凯靠北洋第三镇阴谋窃国,曹锟则靠“北京兵变”“卓著功勋”,扶摇直上,这两个人都因此丑剧大有收获。吴佩孚呢,他最倒霉,“北京兵变”使他苦熬二十多年,方始熬到手的一个炮兵团长,“煮熟的鸭子飞了”,他重又给打人冷宫,而且,使北洋系的大好佬,一个个的对他印象不佳,相当头痛。
兵变发生的那夜,吴佩孚在南苑镇司令处,当他得到消息,说是九标炮辎两队哗变,抢劫,打进北京城去了。把他气得直跳起来——吴佩孚一手训练的队伍会干上这玩意儿,在他简直就不可想象。他拉了张福来,临时组成一个执法队,十万火急地追进城去亲自弹压,然而又来电话,北京九门紧闭,袁大总统存心闹一次“窝里乱”,他把京畿的大军,关在城外。
三月一号早上,袁世凯的头一道命令下来,第三镇第九标官兵溃乱,他调第十标(还是第三镇的)进城,负责保卫总统府。
接着来的第二道命令,袁世凯召集京畿部队团长以上人员和顺天府尹(北京市长),地方治安首长,下午四时到迎宾馆(总统府)开会。会议由袁世凯亲自主持。吴佩孚是第三镇炮标标统(团长),他当然也得出席。当天的会议席上,袁世凯滔滔不绝地指示善后事宜:
一、他听说兵变原因是为了索讨欠饷肇事,所以他下令各军应领欠饷,一律补发,未附变的部队,一次发给犒赏白银二十两。(以此收买军心,抢着了的发笔财,没放抢的也给点儿甜头)。
二、带兵官要剀切开导士兵,并且述明袁大总统的“政见”,然后,全力维持秩序。
三、第三镇统制官曹锟,得“认真”约束该部。第三镇的溃兵,出告示叫他们回来。
四、宣布戒严。
如果吴佩孚稍微有点政治头脑,将“大总统南下问题”和兵变的微妙关联,略想一想,或者,他能够察颜观色,玩味袁世凯“予心大乐,宽厚无比”的善后指示,他便不该在那个时候慷慨陈词,痛切自责,并且一再强调乱兵不但不能重新收容,而且必须依军法从事,重重地治罪。他在这明系善后措施,实为“论功行赏”的会议席上,就没有发现袁世凯非但不责备曹锟,还在那儿忙着帮他把抢了人、放了火的乱兵找回来,由此可知,他当时语惊四座,简直是大扫其兴,未免太不合时宜。
兵变渐渐地戢止,曹锟最着急的一件事,便是召回旧部,收集枪械。关于前者,袁世凯叫他的陆军总执法处长隆建章出告示:第三镇已溃之兵,应妥为招抚回营,不论有无军械,概不追究。他在内城外城指派了专人帮着招抚,同时更设立四处换营地点,欢迎游子归来。
枪械呢,由巡警厅出告示:不管是谁缴来第三镇的枪械,决不追究株连,而且步枪一枝给八块大洋,皮件刺刀完全者,给十二元。
就为镇压暴乱,过于严峻,曹锟一再讽示他从宽处理,吴佩孚却偏要变本加厉,曹锟忙着招抚老兵,吴佩孚则一力坚决反对。他这么凡事都要唱反调,拗着来,使曹锟非常头痛,万分棘手,他对吴佩孚刚刚建立的良好印象,于是又在迅速的褪色,变化。
一脸孔的大义凛然,满肚皮的道德纪律,吴佩孚在袁世凯的眼里,也同样的被认为无法推心置腹,沆瀣一气——这小子不像是咱们北洋系里的。有了这样的观点,吴佩孚的霉运又来了。会议席上见面的时候,袁世凯对吴佩孚的认真负责,敉平变乱,严厉处置不法之徒,当然得备致嘉勉,温语相慰,然而,在内心中,他反倒成了个惹人嫌,沾不得的角色。
因此,闹出惊天动地的北京兵变,身为第三镇统制官的曹锟,非特不受任何处罚,而且,有人给他找枪,有人帮他收抚溃兵。等到后来确定第三镇有了两千多名士兵的缺额,更由袁大总统和陆军总长段祺瑞亲自磋商,让他在北京、河南两地,设立招兵处,补足空缺。凡此种种“善后”工作都办妥当了,霹雳一声,罪将升官,曹锟终告出任方面大员,袁世凯给了他一个大肥缺,长江上游总司令,兼第三师师长。
相反的,真正处理兵变有功,曾获袁世凯假意激赏的吴佩孚,他也升了官,却是明升暗降,把好不容易捏在手中的一个炮兵团都丢了——曹锟发表他为师部副官长,当了第三师的马弁头儿。
民国二年,袁世凯对付国民党的狰狞面目,逐渐显露,他一手执匕首,一手握金钱,三月二十日,他透过国务总理,他的老搭档赵秉钧和内务部秘书洪述祖,贿买凶手,暗杀国民党伟人宋教仁于上海北站。然后,趁国民党发动二次革命,高举义旗讨袁,他乃调遣北洋军大举南侵,曹锟的第三镇是他的急先锋,一路攻抵湖南的岳州、长沙。湖南一省,奄有大半,袁世凯遂派汤芗铭为湖南督军,以曹锟为长江上游总司令,俨然节制四川、湖北、湖南三省。
吴佩孚随第三师节节南下,一路顺利无阻,抵达湖南北部